夢想的花朵在《春天里》怒放

　　忽然間我感到如此快樂的心酸，
　　付出所有只為找尋我的夢
　　——汪峰《笑著哭》
　　王旭和劉剛都是漂在北京的農民工，幾個月前，走在馬路上，沒有人會多看他們幾眼。
　　王旭來北京打工已經10年，劉剛在北京也已有7年，倆人租住在豐臺區劉家村的小平房里。他們坦言自己書念得不多，更不用說接受專業的音樂教育了，但無一例外的是從小就熱愛音樂。
　　44歲的王旭來自河南商丘市民權縣農場，早在20世紀80年代初才十幾歲的時候，就擁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吉他，摸索著彈出了曲調。20多歲在家里種田的時候，曾因唱了一首《大約在冬季》而被歌舞團邀請四處去演出，酬勞是每天5塊錢。2000年，因為親戚介紹來到北京，擺過地攤，做過鍋爐工，曾“對著鍋爐唱歌”，目前在一家制藥廠的倉庫做分揀中藥的工作，業余時間到地下通道唱歌，賺錢補貼家用。
　　“站在馬路上唱歌，是需要勇氣的。”說起第一次做馬路歌手的情景，王旭記憶猶新。第一次去公主墳的地下通道唱歌，他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把臉皮拉下來，那天沒開唱。第二次去之前，為給自己壯膽，他喝了一瓶啤酒，喝完還有些怕，就又喝了一瓶，然后才出發。即使這樣，到了地下通道，他仍然只敢彈不敢唱。后來過來一對母女，母親問他：“會唱歌嗎？”“會，您想聽什么？”他在心里想著一大堆經典歌曲的名字，可他聽到的歌名卻是《小草》。他為此非常郁悶，但面對四五歲的小女孩天真的眼神他還是唱了，唱完得到了一塊錢。
　　王旭當時的房租是每月250元，有一天房東說：“有人出300元租你住的屋子，我已經答應了。”過了幾天，她果真來收房，卻看著王旭半天沒說話，最后冒出一句：“還是你住吧，你太不容易了。”之后王旭每次去唱歌，她都給他準備一些中藥水，說：“對嗓子有好處。”王旭在地下通道唱歌時，通道上面食品攤的攤主會白送他一瓶水，或兩塊錢的水只收他一塊，作為回報，王旭經常對上面喊：“想聽什么？”
　　29歲的劉剛來自黑龍江穆棱市河西鄉三興村，早年當過兵，退伍后由于喜歡音樂又沒有工作，就在2004年來到北京，做起了流浪歌手，曾在酒吧唱過，不過沒持續多久，因為“他們總讓唱那些我不喜歡的口水歌”，后來就一直靠在地下通道里唱歌謀生。
　　由于沒有一份固定的職業，劉剛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最困難時他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只好把家里唯一的鋁鍋賣了兩塊錢買吃的。父母親曾跟他說：“別再唱歌了，回來找一份工作吧，至少還能養家糊口。”親戚朋友們也都勸他回去做點正經事兒，劉剛卻說他是陷入了“自己和自己打仗”的狀態，自己一無所有，年齡一天天增長，唱歌也許沒有什么出路，但他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想再唱歌，所以就一直堅持了下來。
　　
　　我心里什么都沒有就像沒有痛苦，
　　這個世界什么都有就像每個人都擁有
　　——汪峰《青春》
　　2004年冬天，王旭和劉剛在地下通道賣唱時相遇、相識并成為好友。2010年的一天，他們在出租屋里赤裸著上身喝酒唱歌，被朋友用手機拍了下來。9月底，這段“粗制濫造”的視頻被掛到網上，傳播速度以幾何級數字瘋漲，播放次數迅速突破千萬。上傳視頻時，朋友給他們起名“旭日陽剛”，他們就這樣“被組合”。
　　他們的歌喉說不上很好，翻唱也略有跑調，用手機無意拍出的視頻也一點不高清，但他們卻以純粹自然的姿態，滄桑與悲壯的嗓音，劈頭蓋臉地將人感動得稀里嘩啦。有網友評價：“一曲《春天里》，唱得中國淚流滿面。”
　　短短數月，“旭日陽剛”就積累了眾多粉絲，他們的粉絲團取了個名字叫“鋼兒”。
　　“旭日陽剛”的翻唱讓《春天里》這首被譽為“刀子一樣的自省之作”，再一次震撼了每一個看過視頻的人，“這種震撼來自于大時代和小生命的掙扎與吶喊，更來自于演唱者所躋身的宿舍、光著的膀子以及臉上刀削斧刻的紋路，這是一種極強烈反差的震撼。”
　　“鋼兒”中有很多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上海松江一位網友在跟帖中，懷念12年前在深圳打工的日子：“800塊錢一個月，早上7點半做到晚上11點，一個月休一天；抓暫住證時，躲到后山上；找不到工作，買不起盒飯，舍不得坐摩的，邊走邊唱；過年買不到火車票回家，幾個兄弟大年三十在宿舍里喝著啤酒唱到哭。”聽著他們的歌，許多“鋼兒”會想到自己的過往，也會為自己的明天憂心忡忡。
　　不少網友也將自己“春天里”的故事放到網上，“旭日陽剛”的執著是他們所沒能堅持的，“旭日陽剛”的今天是他們曾經向往的，在鼓勵和支持“旭日陽剛”的同時，很多人其實都在找尋和激勵著自己繼續追求的夢想。
　　
　　那一刻仿佛回到從前，
　　不由得我已淚留滿面
　　——汪峰《當我想你的時候》
　　《春天里》的原唱汪峰看過視頻后，被兩人積極向上的演唱風格徹底感動，他說雖然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態已非歌詞里描述的“沒有24小時熱水的家”，但兩位來自社會底層的朋友用他們的歌聲，唱出了自己的歌想要表達的思想，也更讓他堅信自己一直堅持的一個觀點——搖滾樂應該屬于大眾。在做客鳳凰衛視《鏘鏘三人行》節目時，汪峰更是直言：“農民工版《春天里》實現了我的終極夢想。”
　　在網絡上意外走紅后，“旭日陽剛”得到了許多公開演出的機會。2010年10月29日，浙江衛視《我愛記歌詞》節目組邀請他們現場演繹“農民工版”《春天里》。期間節目組全體領唱起立致意，現場觀眾情緒高漲，欄目組樂手一度感動落淚。
　　11月6日，央視綜藝頻道《星光大道》舞臺上，“旭日陽剛”的演唱征服了熒屏內外的觀眾，略帶滄桑與悲壯的一首《春天里》讓很多觀眾潸然淚下，他們毫無異議地摘得周冠軍；11月27日，“旭日陽剛”又斬獲了《星光大道》月冠軍；接下來，他們又獲得了《星光大道》年度亞軍。
　　11月13日晚，“2010怒放搖滾英雄演唱會”（上海站）在上海8萬人體育場舉行，許巍、汪峰、鄭鈞、樸樹、何勇、唐朝、黑豹、輪回、黃家強、黃立行、羅大佑等11位中國搖滾巨星，為歌迷奉上了一場完美的搖滾盛宴。“旭日陽剛”應汪峰的邀請，與他一起合唱了《春天里》。
　　
　　我曾經追尋的一切現在都沒有找到，
　　你知道我一直要的不是這個角落
　　——汪峰《彼岸》
　　突如其來的成名讓“旭日陽剛”成為媒體競相報道的對象，原來正常的生活秩序被打亂，幾乎每天都能接到幾十個電話，大多是媒體記者打來的，還有一些單位活動邀請的電話。忙成這樣，也無法再去原來的單位正常上班了。王旭稱老板對他非常好，現在仍給他發著基本工資，見他忙得沒法正常上班，就對他說：“你盡可以去走你的歌唱道路，如果哪天走不動了，或者不想走了，就再回來，崗位會永遠給你留著。”王旭說：“我以后還想再回公司上班，還會悄悄地去地下通道唱歌，我不想讓我原來的生活從我身上消失，我不能迷失自己。”
　　在接受電視采訪時，王旭對著鏡頭張開五指說：“害怕這樣走下去慢慢地就飄了，我手上的繭子都快掉完了，原來這兒都是繭子。原來腹肌看得見6塊，現在剩兩塊了。這些東西要是一丟，那身體肯定就發福，發福當然尋思可能就……我很害怕那樣。”劉剛也說：“我不能丟掉我的本色。本來就是一個農民工，非要那樣不行。”
　　2011年的央視春晚，“旭日陽剛”的歌聲感動了兩億農民工兄弟，讓全國人民都能聽到打工者的心聲。至于未來，他們顯得有點茫然但又堅定，王旭說：“沒多想其他，就想把歌唱好，想一直唱下去。”■
　　（責編 達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