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元的回家

　　如果口袋里裝著83元錢，你可以做什么？你打算做什么？只有83元，你敢從拉薩獨自走回成都嗎？我打賭，很多人不敢說行。可有一個叫張小硯的女孩子做到了。
　　對于張小硯來說，83元錢意味著近3000公里路、意味著一個月的生活費、意味著在沿途31個地方上演現實版“黃蓉奇遇記”、意味著獨自從拉薩走到成都的極限挑戰、意味著在自我折磨中找回生命的脫胎換骨。
　　看看張小硯這一路做了什么？遭劫、戀愛、乞討、打架、賭球……
　　
　　“被迫”游走川藏 ■
　　
　　2008年5月初，在成都工作的張小硯因為單位倒閉而失業，此時正值“5·12”大地震發生。由于當時志愿者太多，紅十字會謝絕了小硯當志愿者的請求。張小硯與另一位志愿者阿亮一起，辦起了帳篷學校，因為“大家都忙著震后重建，很多在廢墟上玩耍的孩子無人看管，這些兒童尤其需要群體生活，需要陪伴”。
　　2009年7月，穿了一雙“人”字拖鞋的張小硯去汶川看望去年受災的孩子們，預計3天就能返回。誰知到汶川4個小時后，徹底關大橋被飛石砸斷，返程的路斷了，又因為成綿路塌方，她再繞道，漸漸走遠……
　　北轉進藏的路上，張小硯聽驢友說墨脫很奇，無駕照、無行駛證、無頭盔等安全裝備的她，和阿亮湊錢買了一輛摩托車駛進墨脫，一路摔了幾十跤，魂飛魄散，肝膽俱裂，在嘎龍山上還遭劫，就這樣隨性行走，翻山越嶺終到拉薩。
　　8月，到了拉薩之后，他們彈盡糧絕，張小硯與阿亮賣了摩托車，阿亮獨自回了上海，而她則留在西藏繼續游玩。
　　身無分文之后，她開始往回走。常言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沒錢怎么回家呢？
　　這可難不倒張小硯。
　　招數一：乞討，大昭寺門前賣吆喝
　　挖第一桶金，從乞討開始。在大昭寺門前，張小硯與在這一帶扛把子的藏人拉巴一起曬太陽，他曾“指導”張小硯逃票游大昭寺，曾一起喝酒，成為江湖結義兄弟。她學拉巴蹲在大街上，把帽子放在身前，但任憑自己說得口干舌燥，帽子里也不過區區幾元錢。
　　牙尖嘴利的張小硯于是改變乞討方法，美其名曰“募捐”。她在大昭寺門口觀察多時，決定找旅游團中一位從東北來的大叔下手，因為他看上去是“一個面善的有緣人”。她先是上前搭訕，引起大叔的關注，在吊起大叔對她旅途經歷的胃口后，即從導游那里借來喇叭，站在廣場上賣吆喝。
　　她把自己來到西藏的經歷和盤托出，并展示數碼相機里摔跤遇險的照片，大家怔住了，紛紛解囊，一共乞討到114.8元。
　　拿著這些錢，張小硯踏上了回家的路。
　　招數二：搭車，只搭順風車不搭直通車
　　搭順風車成了家常便飯。走一段路，搭一段順風車。摩托車、大貨車、拖拉機、越野車、農用三輪車、馬匹……
　　但特立獨行的張小硯也有自己的原則：喜歡一節一節地搭，而不是搭直通車。
　　走在魯朗的時候，饑餓不已、只想吃塊肉的她在絕望之時一揮手，攔下了西藏公路局李局長的車。聽了她的故事后，這位管西藏公路的老大讓屬下直接把她拉回成都。吃上肉的張小硯顯得有些“不知好歹”：“這次我想知道我究竟能走多遠。在城市里的生活太安逸了，獲得豐富的物質，精神卻越來越虛弱。在城市里，我們依賴物質，依賴金錢，依賴城市，淹沒了自己。對金錢的依賴甚至超過了自己本身，絲毫沒有安全感。我想知道，在沒有錢的時候，我還能有什么可以去面對這個世界。”
　　拒絕李局長的好意，張小硯繼續倔強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招數三：賭球，賭贏一碗面差點輸終身
　　幫喇嘛背柴火換大餅，住不起客棧就與磕長頭的人混帳篷，她走一段路，混一個地方。
　　她小時候喜歡玩臺球，而且還玩得“縱橫江岸，無人能及”（張小硯朋友的評價）。走到波密的時候，她肚子又餓得不行，于是和在電線桿旁玩臺球的藏人賭起球來，三下五除二，贏了一碗面。
　　另一個藏人不服輸，過來繼續賭，張小硯又贏了一大包零食，里面有飲料、糖果、餅干，竟然還有一支護手霜。
　　在邦達，張小硯想請好朋友巴桑喝酒，無奈口袋空空。她在大街上找到正在玩臺球的藏人，從巴桑口袋里翻出一把錢做“錢引子”，一把壓在球桌邊縫里。因為手感不好，張小硯打得很謹慎，所幸最后險勝，正當她摳出錢要走時，輸球的藏人不干了，死活都要再賭一局。張小硯把贏來的錢押上，沒有負擔再上場，把對方打得落花流水。
　　正欲要走，好朋友巴桑不干了——他也要和張小硯賭上一局，如果張小硯贏了，她能得到巴桑家里最好最快的馬。如果輸了呢？一無所有又頭腦發熱的張小硯以自己的終身做籌碼：“從此留在這草原，跟你去放馬牧羊。”
　　話一說出，張小硯就慌了，她沒見過巴桑打球，這么貿然地賭上自己實在是沒把握。從賭面、賭糖、賭酒到把自己押上去，張小硯在這一場豪賭面前心慌意亂，打著打著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了差錯——出桿過猛，白球飛了出去。正當巴桑欲一桿結束戰斗之際，張小硯流下了眼淚，巴桑放下了球桿……
　　
　　涉足愛恨江湖■
　　
　　這一路，并不是只遇到好人。張小硯還遇到過壞人和愛人。
　　人在江湖漂，險些就挨刀
　　獨自坐在八宿縣白馬鎮的歌舞廳里喝酒，一個喝高了的藏人提著酒瓶走到張小硯身邊，不管她接不接受，先把她的杯子倒滿；張小硯干了一杯，那人又倒，張小硯拒絕。藏人強勢地將杯子推到張小硯唇邊：“為什么不喝，你喝！”
　　張小硯將杯子連酒一起用力砸在藏人臉上，藏人的表情一瞬間石化，反手就抽刀，張小硯扯了一把椅子一擋，轉身就逃……
　　另一個夜晚，在去巴塘的路上，張小硯搭乘的車被路障擋住，開車的楊師傅憑經驗判斷：遇到打劫的了。大家不敢說話、不敢吸煙，擔心火光引來劫匪。
　　但等了許久不見動靜，估計是已經劫過前面的車，于是趕緊下車搬路障，然后一路疾馳……
　　與康巴情人愛一場
　　在雅江，張小硯愛上了藏人澤讓索朗。澤讓索朗為張小硯起了一個藏族名字：格桑美朵。他深情地對張小硯說：“格桑是我們草原上的花，美朵就是花朵的意思。格桑的漢話是好時光的意思。格桑是開在我心里的花，永遠是美好的時候。”
　　感性的張小硯一度想就這樣留在草原，但最終理智占了上風，如今回憶起這段柔軟的日子，她依然堅持當初的決定：“留下來是沒有結果的，會有很多矛盾，那份感情就不美好了。見好就收吧。”
　　
　　行動就是生命■
　　
　　艱險與快樂并存的一路讓張小硯感觸良多。這個刁鉆古怪的女孩子認為：“我們大部分人都在為一個還沒有到來的未來透支自己的當下。工作、房貸、結婚、養老……一個個被生活整得身體抽筋、大小腦癱瘓。青春還沒掏出手槍，我們就已經倒下了！”
　　行走是張小硯獲取快樂的重要方式：“來到這世上，千萬別客氣，想做就立即去做，什么都要快，除了死。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幸運地過自己理想中的生活……
　　張小硯終于回到了家，口袋里當初乞討來的114元錢還剩31元：“回到家后，令我感到新奇和不適，周遭的一切看起來依舊，聞起來依舊，感覺起來也依舊。我意識到真正發生改變的，是我自己。重新變得溫暖柔軟起來。愛，讓我不怕身處于這個疏離的世界。”
　　回到成都后，張小硯低燒、咳嗽了20多天，身體稍適，她便開始記錄下這71天、行程過萬里的“西游記”，并將文字放到天涯論壇。彪悍的旅行經歷和嬉笑怒罵的文字讓她迅速成為焦點，帖子《小硯MM83塊錢走川藏》紅極一時，點擊過千萬，瞬間贏得了千萬粉絲。如今，這些文字已結集出版。
　　
　　享受快意人生■
　　
　　張小硯是一個并不標準的80后，她的經歷有點像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人，初中畢業后因為不想讀書就輟學了，當過攝影師、廣告人、兒童雜志編輯、影視美術指導、創意總監、紀錄片制片人、民間工作者（收集民歌及文字收錄），開過酒吧，做過夜間節目主持人，端過盤子。
　　城市生活讓張小硯感到擁擠和疏離，酷愛自由的她如今在江西彭澤的農村里，過著半耕半讀的生活。
　　張小硯想蓋一間一層半的磚瓦房，所以正在讀建筑類和種植類的書：“房子由我設計，我參與建設。理想的房子是蓋在河邊，下面有酒窖，一根管子直通地面，想喝的時候一接就有；閣樓上面放糧食，下面住人。院子里種荷花、桃花，最好是一年四季都有花開，日子就這樣慢慢地過，沒有企圖心。”■
　　（摘自《羊城晚報》）
　　（責編 達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