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意見群體”的雙重影響與正確引導問題

　　〔摘要〕“新意見群體”是基于現代互聯網技術崛起的一個群體，它在影響政府制定公共政策方面具有許多與傳統民意表達所不具備的優勢和特點。其影響既有積極的方面，如：“新意見群體”發出的聲音有利于提高政策制定的科學性與民主性，同時也有負面影響，如：其主體范圍的局限性、信息表達的難控性及部分非理性化對公共政策制定產生的不良影響。因此，應廣泛吸納“新意見群體”利益表達意見，擴大“新意見群體”利益表達主體范圍，實現“新意見群體”與其他民意表達互補，加強“新意見群體”利益表達的法制化建設，使其對公共政策制定產生積極影響。
　　〔關鍵詞〕“新意見群體”，公共政策，民意表達
　　〔中圖分類號〕D6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1）02-0107-04
　　
　　一、引言
　　作為與互聯網幾乎是完全同步崛起的群體，“新意見群體”具有巨大的輿論能量，并逐漸轉化為現實中的行政決策依據，成為現實的社會力量。隨著人們越來越多地通過互聯網發表對重大公共事件的看法，政府官員和政策制定者也越來越關注“新意見群體”的作用與影響。由此可見，深入探討“新意見群體”對公共政策制定的影響極為迫切。
　　“新意見群體”源于“新意見階層”。2008年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了《社會藍皮書：2009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其中“2008年中國互聯網輿情分析報告”把關注新聞時事、在網上直抒胸臆的網民稱為“新意見階層”。 〔1 〕 （P296 ）對于這一概念的認識，眾多學者有不同的看法，如認為應改稱為“新意見群體”，因其不構成一個經濟學、社會學意義上獨立的階層，分布于社會各個階層當中，沒有嚴格的屬性和相對的獨立性； 〔2 〕也有學者指出其屬于“繼承性的發展概念”，屬于社會學中的“假設群體”，它是網絡群體中最能反映民意主流、最能關注社會發展中的問題、敏感性和社會責任感特別強、對弱勢群體有天然同情心、對貪官污吏特別憤恨的一個“假設群體”?！? 〕筆者贊同“新意見群體”的表述?！靶乱庖婋A層”的表述雖然被大多數人所接受，影響范圍廣泛，但是不太嚴謹。這是由于關注新聞時事、在網上直抒胸臆的網民并不在同一階層內部，而是分布于社會各個階層當中的群體，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關注新聞時事、在網上直抒胸臆的網民，為了達到共同的目標，通過互聯網聯系在一起進行活動的人群，屬于非正式群體里的利益型群體。其與網民有區別又有聯系。“新意見群體”是基于互聯網但不同于互聯網上的網民，是特指在互聯網上關注新聞時事、直抒胸臆的網民，它雖屬于網民，但相對于網民來說，其主體范圍要相對狹窄。
　　《人民日報》社一位已退休的副總編輯認為“新意見群體”主要包括三類網民：第一類是在網上使用網絡新聞的網民，第二類是在網絡社區中經常去訪問論壇的網民，第三類是在網上創建個人空間的網民。〔4 〕可以說，“新意見群體”是基于現代互聯網技術崛起的一個群體，其草根性的特點同時也決定了其交流性與包容性強的特點，具體體現在網絡上廣泛流傳的熱點詞匯如“躲貓貓”、“日記門”、“給力”等。這些詞匯以醒目的標題顯示，簡單易記，使人印象深刻且便于熱議，便于不同背景的人們在網絡這個廣大的交流平臺上相互討論，碰撞集體智慧的火花，發揮集體的創造性。這些都是政策制定者廣泛收集議題、作出正確政策的前提要件。
　　二、“新意見群體”對公共政策制定的雙重影響
　　“新意見群體”對公共政策的制定既會產生積極影響，也可能產生消極影響。
　　從積極方面來看，首先，“新意見群體”發出的聲音有利于提高政策制定的科學性。信息是決策的基礎，高質量、真實的信息是科學決策的保證。我國公共政策制定系統中的信息采集存在有可能失真的情況，而“新意見群體”的出現可以彌補這一缺陷。2010年7月發布的《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0年6月，網絡新聞使用率為78.5%，用戶規模達3.3億人，半年內增長2201萬人，增幅7.2%?；ヂ摼W的快速普及和滲透，使網絡媒體覆蓋的人群范圍更加廣泛。伴隨著網民上網時間的不斷增長，互聯網的粘性不斷增強，網絡成為人們獲取新聞資訊的主要媒介之一，網絡媒體的影響力快速提升?！? 〕憑借著信息獲取的暢通渠道，“新意見群體”通過網絡獲取時事新聞并直抒己見，及時提出自已的政策訴求和解決問題的可行性方案。加之“新意見群體”議題的廣泛性、主體的平等性、匿名性和網絡環境的開放性、時效性，使得決策者收集到的信息更加真實、準確和全面，范圍更廣，能聽到更多的反對和批評意見，消除信息源與決策層間不必要的環節，決策者能夠獲得更多第一手資料。這些都是領導者作出正確決策所不可缺少的元素，它有利于提高決策的科學性。
　　其次， “新意見群體”發出的聲音有利于促進政策制定的民主性。“新意見群體”在網絡上是平等的主體，在法律所允許的范圍內可以充分地享受言論表達的自由，不受身份地位和地理位置的影響。同時，“新意見群體”表達訴求的平等性，參與機會的均等性，有利于減少一些領導者利用權力壟斷信息，促進政策制定的民主性。
　　“新意見群體”表達見解、參與政策制定在互聯網上十分便捷，只需要簡單地操作鼠標和鍵盤，便可以發表對政府公共政策的看法。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和互聯網普及率的提高，“新意見群體”參與政策制定的成本將大幅度降低，加之，“新意見群體”的利益訴求得到越來越多政府決策部門的關注并及時作出回應，激發了“新意見群體”參與的熱情，大大提高了政策制定的民主性。
　　“新意見群體”以其自身的優勢有利于公共政策的制定，能夠促進公共政策的科學化、民主化。但同時我們也應看到，“新意見群體”對公共政策的制定也有消極影響。
　　首先，“新意見群體”主體范圍的局限性對公共政策制定產生了不良影響?！靶乱庖娙后w”屬于網民中關注新聞時事、在網上直抒胸臆的階層，以互聯網為存在前提，其條件的限制性決定了其主體的局限性。目前，我國網民數量仍然占全國總人口的少數，盡管我國網民已經接近四億，但還是有絕大多數非網民。其主體的局限性表明，“新意見群體”始終只能反映局部的民意，并不能充分反映全體民意。所以，如果僅僅將“新意見群體”的意見作為依據，就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公共政策制定的民主化。
　　其次，“新意見群體”信息表達的難控性對公共政策制定產生了不良影響?！靶乱庖娙后w”通過互聯網表達意愿的快捷性、互動性、廣泛性使得其所含的信息極大地豐富和拓寬了決策者的視野，但同時也帶來了信息真假難辨、政策部門篩選海量信息的難題。此外，從表面上很難判斷網絡中真正來自于“新意見群體”內心深處的聲音。為保證信息的客觀性與真實性，政府部門不得不加大政策分析的物資和人力資源的投入，增加政府部門對信息分析整理的成本和工作量，影響了政府部門的工作效率。同時，基于互聯網，關注新聞時事、直抒胸臆的“新意見群體”容易產生“廣場效應”，① 誤導部分“新意見群體”，不利于公共政策的制定。廣場效應的負面性即可管理性、可控性不是很大，因此“新意見群體”的言論要變成一種負責任的言論比較困難。另外，“新意見群體”中的核心人群——“新意見領袖”在輿論的導向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他們具備較高、較深的政治和法律素養，了解現實體制運行的規律。因此，他們的行動是現在的管制力量很難應付的?！? 〕
　　再次，某些“新意見群體”的非理性化表現對公共政策制定產生了不良影響。“新意見群體”的言論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主觀意志，具有盲目性、情緒性和不確定性，其身份的隱匿性使得其缺乏現實社會的控制和約束，實現最大限度的言論自由，極易讓部分“新意見群體”通過互聯網發泄情緒。對于某些政策的實施影響一部分人的利益、對社會問題缺乏科學的認識方法或者出于其強烈的責任感和同情心的“新意見群體”，當現實生活中出現嚴重偏離公平的事件時極易在互聯網上發泄情緒，引發一些非理性現象，這些非理性的聲音，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其他“新意見群體”進行理性判斷，將網絡輿論引入歧途，對政府及有關部門的理性判斷造成干擾，不利于公共政策的制定。
　　
　　三、正確引導“新意見群體”，使其對公共政策制定產生積極影響
　　基于上述分析，筆者認為，要使“新意見群體” 對公共政策制定產生積極影響，必須從以下幾方面著手：
　　（一）提高領導者網絡執政能力，廣泛吸納“新意見群體”的利益表達意見。首先，應重視政府門戶網站的建設。政府門戶網站是“新意見群體”了解政策動向、表達意見的最直接通道。因此，各級政府要加強門戶網站建設，及時更新信息，完善政府門戶網站的功能，加大政務公開的透明度，使“新意見群體”能夠通過互聯網方便地享有參與權、知情權和監督權。其次，領導者要正視“新意見群體”，增強責任意識，重視和學習網絡，充分合理地利用好網絡。由于相當大一部分干部的年齡在50歲左右，他們中很多人對網絡的認識不夠、電腦技能也相對缺乏。因此，要注意把網絡教學納入公務員培訓的教學計劃，提高干部對信息傳播和社會輿情渠道的認
　　識，不斷強化干部處理“新意見群體”言論的敏感性、洞察力和預判力的教育。同時，還應注重主流論壇的建設和規范各級部門網絡執政的程序，使“新意見群體”有相對比較集中的渠道表達自己的意愿，以便于政府決策層搜索、集中民意并與“新意見群體”進行良好的互動，提高政府決策的民主性、科學性和效率性。最后，政府應當提高輿情應對能力，充分利用好“新意見群體”制定出反應民情的公共政策。最近幾年，越來越多的地方領導開始重視“新意見群體”的輿論。據統計，目前已經有四十多位省委書記、省長和更多的地市領導實名回復“新意見群體”的留言，參加網絡訪談，與“新意見群體”直接對話，更有一些官員已經不再滿足于被動地應對網絡輿論，而是利用博客等形式主動與網民進行更為直接和進一步的溝通。同時，各地黨政機關也加大了輿論引導和應對的學習研究。表1是人民網輿情監測室2010年第二季度地方應對網絡輿情的排行榜，通過此表可以看出各個地方政府應對網絡輿情的能力狀況。通過對各地的比較，易于形成一種競爭機制，使地方政府在應對網絡輿情時能取長補短，提高應對網絡輿情能力，準確把握“新意見群體”的意愿，提高網絡輿情管理水平，以一種新的理念、思維處置網絡輿論事件，從而更好地集中民意，使其有利于公共政策的制定。
　?。ǘU大“新意見群體”利益表達主體范圍。首先，政府應該加大網絡公共基礎設施和信息建設的投資力度，大力開展信息基礎設施建設。把資源更多地向廣大農村和經濟發展落后的西部地區傾斜，縮小信息網絡發展不平衡的差距。同時要加速整個社會的信息化進程，降低“新意見群體”利用網絡的成本。2010年國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發布的一份報告稱，我國主要信息產品與服務的資費水平依然偏高，這影響了信息技術普及和應用的效果，成為信息社會快速發展的巨大阻力。因此，加大投資力度有利于為擴大“新意見群體”政治參與打下堅實的物質和技術基礎。其次，政府應為全體公民利用網絡公平、公正地參與政治生活提供條件。要加強對公眾進行電腦使用的教育和培訓，全面普及電腦和網絡知識，注重培育公民意識，通過有效的教育引導方式，喚醒民眾自由、自主、民主、平等地利用互聯網進行利益訴求，行使公民政治權利和維護自己合法權利的意識，從而擴大“新意見群體”利益表達主體的范圍，使之逐漸成為社會主流民意的代表。
　?。ㄈ┱蟽瀯葙Y源，實現“新意見群體”與其他民意表達互補。為克服網絡表達民意的局限性，多渠道地收集信息，應加強“新意見群體”與其他群體民意表達形式的協作，實現資源共享，優勢互補，共同發揮作用，營造良好的民意表達氛圍，更好地有利于公共政策的制定。傳統媒體的權威性和公信力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新意見群體”對事件的看法。因此，要發揮傳統媒體的積極引導作用，使“新意見群體”朝著更理性的方向發展。此外，在網絡民意表達方面，手機等新媒體也充分彰顯了其獨特的功效。2010年《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我國手機網民規模繼續擴大，截至2010年6月，手機網民用戶達2.77億，手機網民在手機用戶和總體網民中的比例都進一步提高。2010年上半年，手機網民較傳統互聯網網民增幅更大，成為拉動中國總體網民規模攀升的主要動力，移動互聯網展現出巨大的發展潛力。〔7 〕因此要更好地利用手機“新意見群體”對公共政策制定的積極影響，使其與其他媒介形成優勢互補，讓社會各階層的人們都參與到公共政策制定的過程中來，從而更大程度上提高公共政策制定的科學化和民主化。
　?。ㄋ模┘訌姟靶乱庖娙后w”利益表達的法制化建設。要規范“新意見群體”，就必須對“新意見群體”進行法律規范，使其有利于公共政策制定過程中“新意見群體”參與的規范化、秩序化、可操作化。首先，法律應該設立和完善相應的法律法規，為網絡謠言及各種不良信息的界定提供可行性依據，加快“個人信息保護法”立法進程，切實加強對個人信息的法律保護，切實保障“新意見群體”的言論自由和批評、控告、建議的權利。其次，法律應該重視保障“新意見群體”的隱私權，強化網絡經營者的責任，網絡經營者未盡到謹慎核實義務而發布了侵權信息，應當承擔法律責任。同時，對于“新意見群體”所揭發的違法事實，為避免相關部門濫用權力，對“新意見群體”進行打擊報復，應切實保護好“新意見群體”的合法權利；但是，如果“新意見群體”作出損害他人權利的行為，也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這樣才有利于“新意見群體”在合法的尺度內暢所欲言，降低“新意見群體”言論的盲目性、情緒性和不確定性，使公共政策的制定更加民主化。
　?。ㄎ澹嫿ňW絡道德倫理，引導“新意見群體”理性發展。網絡行為具有匿名性、虛擬性及間接性，因此，加強網絡社會中個人的道德自律就顯得更加重要。政府要想對“新意見群體”的行為進行完全監控或者屏蔽是不可能也是不可取的，加強網絡道德教育、構建網絡道德倫理尤為重要。首先，應制定網絡道德的規范和準則，加深“新意見群體”對網絡非法行為的認識，提高“新意見群體”自我道德約束力和尊重他人合法權益的認識。其次，政府要加大 “網風”、“網德”宣傳教育，積極營造網絡道德的良好氛圍。最后，要加快網絡文化的建設和發展，大力推進網絡文化改革創新，積極以“新意見群體”的利益為出發點，建設規范、有序、安全、誠信的網絡空間和健康向上文明的網絡文化。
　　
　　注釋：
　　①社會心理學家認為，在人群聚集的公開場合，人們往往會表現出與日常生活大相徑庭甚至完全相反的言行，這種無意識統治下的群眾心理問題就是“社會效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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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邵道生.“新意見階層”的崛起與“網絡民主”的發展——論“網絡民主”在中國的發展〔DB/OL〕.光明網， 2009-03-24.
　　〔4〕王愛軍，趙繼成.繼續解放思想必須重視“新意見階層”——專訪著名政論家、人民日報原副總編輯周瑞金〔N〕. 新京報，2009-03-07 .
　　〔5〕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26次互聯網報告第五章：網絡應用行為〔DB/OL〕.騰訊網，2010- 07-15.
　　〔6〕人民網輿情監測室.2010年第二季度地方應對網絡輿情排行榜〔DB/OL〕.人民網，2010-07-15.
　　〔7〕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26次互聯網報告第二章：網民規模結構特征〔DB/OL〕.騰訊網，2010-07-15.
　　
　　責任編輯周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