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進入后危機時代以來,全球節能減排的壓力、國內發展戰略的變革和世界經濟格局的調整,要求我國傳統制造業發展模式盡快實現轉型。但目前我國制造業存在的產業接續發展后勁不足、結構性矛盾突出、傳統發展模式的路徑依賴性、資源開采與環境保護面臨兩難選擇等因素制約著發展模式的轉型。為此,要有效承接產業轉移,積極發展整合型制造業,構建低碳經濟發展模式,加快發展創新型經濟。
〔關鍵詞〕后危機時代,制造業發展模式,低碳經濟
〔中圖分類號〕F4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1)02-0068-04
從美國“無就業的經濟恢復”和“希臘債務危機”我們可以感受到國際金融危機的破壞力,這種破壞力如“蝴蝶效應”一樣迅速演變為一場全球性動蕩和經濟衰退的危機,但目前經濟復蘇的苗頭與拐點已經顯現。從全球已經公布的各項經濟指標來看,我國宏觀經濟走出了一條快速反轉的“V”型曲線,各國政府采取的“危機應對型”的“再杠桿化”投資政策也已經釋放出較好的效果,整個世界開始邁入后危機時代。但不容忽視的是,我國經濟企穩回升的態勢尚不穩固、不平衡,還存有較多不確定、不可持續的因素。在這些因素中,制造業的發展模式能否成功轉型,是決定我國經濟能否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本文將就我國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的必然性、制約因素及路徑選擇展開探討。
一、我國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的必然性
制造業是為滿足人類需要將自然資源加工制造成消費品或中間產品的活動,它一直是我國經濟高速增長的發動機。進入后危機時代以來,我國傳統的制造業發展模式難以適應全球經濟形勢變化、我國經濟快速發展和國際地位提升的需要,面臨著諸多不容忽視的挑戰,亟待轉型。
(一)全球節能減排的壓力。當前,全球碳排放積累過多,根據美國世界資源研究所的研究和統計,從1850年至2005年的155年間,全球共排放二氧化碳11222億噸,這些二氧化碳排至大氣后,少則50年長則200年不會消失。〔1 〕因此,全球節能減排的壓力很大。盡管我國的人均累計排放量遠遠低于世界人均水平,但是對于處在工業化發展攻堅階段、作為世界工廠或代工車間的我國來說,仍然承受著來自外界的減排壓力。這種壓力要求我國必須迅速改變過去幾十年中實行的以消耗資源、破壞環境為特征的粗放型制造業發展模式,將制造業的發展與節能減排的約束指標相結合,從而實現我國制造業發展模式的轉型。
(二)國內發展戰略的變革。目前大多數學者研究認為,當前我國制造業粗放型發展模式應對危機的能力、技術研發的能力均較為薄弱,體制轉換的成本較高,容易產生市場機制的馬太效應,加劇我國制造業轉型的壓力。這次金融危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盡管近年來世界各國依靠資本市場發展帶動了經濟發展,保持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增長期,但也制約了依靠科技進步和創新為主的內涵式發展步伐。從這個角度講,這次危機也是一次促進我國依靠科技進步和創新,推動產業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轉變的契機。它提醒我們,盡管以往資源、環境和人力價格都非常低廉的狀況給我國制造業的發展提供了一種競爭優勢,但低成本無疑是把“雙刃劍”。〔2 〕因此,靠透支未來、犧牲環境的制造業發展思路必須徹底改變。當前與調結構密切相關的節能減排、低碳經濟以及物聯網、3G 應用等領域迅速興起,客觀上要求我國制造業的發展戰略、發展模式必須與之相適應。
(三)世界經濟格局的調整。目前全球已經進入網絡信息時代,價值鏈中與制造緊密相聯的各個環節正朝著全球化方向邁進,單純的制造業已經不處于支配性的產業位置。隨著全球化浪潮快速席卷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眾多發展中國家被嵌入到高技術全球“產業鏈”中,〔3 〕而發達國家由于在科技和資源整合能力上的優勢使其擁有了對國際經濟鏈條的絕對控制力。不合理的全球制造體系的迅速形成對我國是不利的,不僅抑制了我國部分外向型制造業企業的外部需求,而且更加暴露了一些制造業企業存在的產業結構不合理、部分產能過剩、落后產能難淘汰等問題。我國制造業要實現可持續性發展,必須加快產業結構調整、完成產業升級。
二、我國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的制約因素
我國大多數制造業企業最早是從事勞動密集型產品的生產制造,目前在整個國際產業鏈中仍處于相對低端,因此要實現制造業發展模式的轉型,面臨諸多制約因素。
(一)產業接續發展后勁不足。我國制造業普遍集中在低價值創造的加工環節,呈現出“兩頭在外”的特點。而愈演愈烈的國際金融危機使得我國外部市場需求大幅減弱,對制造業企業的影響首當其沖。我國制造業已步入高成本時代,企業核心技術缺失、創新能力較低、工業創意相對落后的狀況較為普遍,現代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嚴重滯后,缺乏配套生產能力,產業鏈條難以實現有效整合,產業鏈發育的不完整不僅弱化了我國制造領域上下游行業間的關聯關系,而且嚴重制約了我國制造業的生存與發展空間。目前,一些資源依賴型制造業企業面臨原材料價格上漲、用工短缺等難題,已經處于半停產狀態;資源環境也無力承受“高消耗、高產出、高污染”的粗放型發展模式,面臨著資源枯竭。因此,傳統制造業企業在其發展模式轉換中很難找到接替產業促使其創新。
(二)結構性矛盾突出。我國作為制造業大國,主要以加工制造業為主體,裝備制造業所占比例低下,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09年的數據計算,2008年制造業大中型企業的工業總產值中,裝備制造業所占比重僅為30%。〔4 〕同時,部分地區經濟結構過“重”,采掘業、重型制造業比重太大,集中了大量國有資產和國有大中型骨干企業,由于“羊群效應”的存在,盲目效仿,導致一些企業出現比例較高的產業同構現象。此外,我國的能源結構一直呈現高碳結構,主要以煤、化石能源為主,而風能、水能等清潔能源利用較少;國有企業的裝備和技術老化,產業鏈條零碎,市場集中度低。從現實看,我國經濟的結構性矛盾不僅表現在產業結構層面的比例關系失調和運行關聯機制的缺失,而且存在所有制調整滯后所形成的對產業結構升級乃至整體經濟結構優化和發展模式轉型的拖曳,區域知識結構老化對產業技術升級的制約,沿海開放城市的快速發展與腹地資源枯竭地區接續產業發展緩慢所形成的區域內部的兩極分化,大大制約了地區經濟運行的“聚合質量”。〔5 〕制造業產業結構、企業布局結構不盡合理,盲目擴大規模、趨同性比較嚴重,市場化程度較低等結構性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更重要的是,繁榮掩蓋了矛盾,耽誤了經濟轉型,原有的諸多發展優勢逐漸喪失,金融危機的蔓延導致我國部分制造業企業經濟增長出現了明顯下滑,所反差出來的結構性矛盾以及轉軌過程中出現的體制性矛盾比較突出,延緩了我國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的進程。
(三)傳統發展模式的路徑依賴性。諾思的制度變遷理論認為,一國的經濟發展一旦走上某一軌道,它的既定方向會在往后的發展中得到自我強化,即制度變遷具有路徑依賴性。因此,當制度變遷朝著無效或不利于產出最大化的方向發展時,其結果有可能被鎖定在某種低效率狀態。固有的、片面追求規模數量的粗放型傳統制造業發展模式,在經濟運行中仍然保留著強勁的擴張沖動慣性。“中國制造”至今仍以低端的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加工、組裝為主,處于全球產業鏈的低端,只能賺取產業價值鏈末端的微薄利潤,制造業企業使用的機器設備大多是依賴單純向發達國家進口,導致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受到抑制并弱化,進而企業缺乏核心技術、自主知識產權、現金管理理念和世界知名品牌,使我國制造業企業“空心化、邊緣化”問題更為嚴重,形成了嚴重的“制造困局”,人們將制造業的這種發展狀況稱之為“缺鈣”。同時,一些民營企業在社會經濟轉型中染上了急于求成的“浮躁”心態,往往選擇投機,不積極認真地組織創新研發新產品。合理的集權主義的“富士康式”經營管理方式主要靠壓低勞動力成本獲取微薄利潤,職工的意愿和利益訴求得不到充分實現,缺少人文關懷的現行企業經營管理模式已經不適應時代。尤為突出的是,珠三角制造業已經遭遇“天花板”,沒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并出現“雙轉移”現象,即產業轉移和勞動力轉移的統稱,進一步制約了沿海地區制造業產業集群的形成。
(四)資源開采與環境保護面臨兩難選擇。發展經濟學的“資源詛咒性”著名理論告訴我們,資源豐富型經濟體的增長速度往往落后于資源匱乏型經濟體。這種落后不僅體現在經濟增長方面,而且體現在資源肆意開采和加工低效率方面。我國正處于工業化中后期,經濟高速發展的代價很大,作為部分“兩高一資”制造業企業面臨節能減排和環境保護的兩難困境。我國制造性企業大部分是資源耗費型組織,對資源開采與環境透支過度,生態破壞嚴重。這主要表現在,一是經濟社會發展與環境保護、資源利用不和諧,掠奪性開發、重復性建設較為普遍;二是傳統的高能耗、高污染的行業比較多,森林資源總量持續下降,水土流失嚴重,產生了嚴重的負外部性;三是發展模式粗放,資源的稀缺導致部分企業持續發展的鏈條出現斷裂。
三、我國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的路徑選擇
關于我國制造業企業的發展對策,眾多學者多從制定實施“振興制造業專項計劃”、發揮產業聚集效應、推進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加快制造業企業技術創新、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實施“騰籠換鳥”戰略①等方面提出相關建議。總體來看,現有研究大多是基于短期來分析,筆者認為后危機時代制造業發展重點在于實現可持續發展。因此,本文提出我國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的主要目標是:以積極支持和引導勞動密集型產業發展為基礎,大力提高知識、技術、制度等創新要素在制造業發展中的比重,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質資源消耗向主要依靠科技進步、勞動者素質提高、品牌擴散效應、管理創新轉變,構建我國制造業自主創新和持續發展機制,推進信息化和工業化融合,走新型工業化道路。具體路徑如下:
(一)有效承接產業轉移。當今世界正處在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國際產業轉移活動已悄然展開。轉移產業在轉出區和承接區之間的動態博弈涉及到“轉”與“接”兩個方面,兩者相互聯接、相互促進,同時也是一個環境競爭、產業競爭、政策競爭、市場競爭及生產要素競爭的過程。目前全球經濟正逐步從“衰退”走向“復蘇”,經歷著世界經濟與中國經濟的博弈,我國制造業企業也正經歷速度與結構、效益的周期性調整,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已成為我國經濟改革和社會進步亟待考慮的現實選擇。隨著時間的推移及產品生命周期的變化,生產活動逐漸從高梯度地區向低梯度地區轉移,有利于后發地區通過“借殼孵蛋”的方式,實現當地經濟發展所需資本的累積與增殖,發揮企業群體間的協同發展與聯動效應,拉動地方經濟的全面發展。我國制造業企業要積極承接發達國家高新技術產業轉移,注重消化、吸收和再創新,加快產業升級。即:要從微笑曲線的中段走向兩端:向左段轉移,開展自主研發,獲得知識產權;向右段轉移,實行品牌經營,掌握終端用戶。同時,要充分發揮產業集群的成本優勢、技術創新優勢、市場開拓優勢和擴張優勢,加強產業集聚和企業兼并整合,提高我國制造業企業的整體運作效率,漸進式地改善技術、資源等約束條件,增強制造業綜合競爭優勢,培育和扶植本國品牌。
(二)積極發展整合型制造業。當前,我國的經濟發展模式正在從出口導向型向內需拉動型轉變,適應市場需求的變化,制造業發展模式必須由“資源依賴型”向“技術依賴型”、“知識依賴型”轉變,由資源高消耗、環境高污染的粗放型發展模式向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發展模式轉型,由以產品為中心向以顧客滿意度為中心轉變,由在產業鏈中、低端具有明顯國際競爭優勢向在產業鏈中、高端提高競爭能力和形成競爭優勢轉變,從外向型向開放自主型轉變,從而實現制造業的全面升級。堅持走可持續發展的新型工業化道路,作為服務與制造相融合的新產業形態和新型先進制造模式,服務型制造為中國制造業企業的平穩較快發展提供了一條有效途徑。〔6 〕 (P410 )后危機時代孕育著制造業企業新的合作模式,隨著科技進步和社會信息化、網絡化的發展,作為一種新型的合作模式——虛擬經濟組織應運而生,虛擬企業將成為制造業的主流。要充分利用高科技仿實物技術,實現在兩個或兩個以上獨立經濟實體之間組建動態合作經濟組織,這將為整合型制造業的發展提供便利條件。我國制造業今后的發展必須考慮:第一,改變單一依托國有大型企業發展的思路,中小制造業企業必須探尋各自的主導產業;第二,堅持科學發展觀,加快產業結構、產品結構和能源消費結構的調整,適當推進制造業產業結構升級和轉型,實現從單純制造業向制造業、服務業和研發業轉型,創建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國際品牌來實現整體的產業升級;第三,要注重產業協調發展,提升各產業內部層次,在主導產業帶動下,通過發展整合型制造業,將郎咸平教授提出的“六加一”②大物流理念早日實現,積極發揮企業聚集效應和規模效益。“綠色供應鏈”的發展和物聯網時代的到來,將推動著我國制造業發展實現從“加工”、“制造”到“創造”的升級。
(三)構建低碳經濟發展模式。低碳經濟為后危機時代我國制造業的發展指明了方向,即以低能耗、低污染、低排放為基礎的發展模式,其實質是能源高效利用、開發清潔能源、追求綠色GDP,走可持續的產業發展道路,其核心是能源技術創新、制度創新和人類生存發展觀念的根本性轉變,是人類社會繼農業文明、工業文明之后的又一次重大進步。現在,美國、日本、英國都提出要把發展低碳經濟作為今后的發展方向和主要動力。因此,我國制造業企業只有加快發展低碳經濟,發展新能源產業技術,避免走“引進—落后—再引進—再落后”的產業老路,通過積極延伸產業鏈,達到對資源的循環綜合利用,才能爭奪未來產業競爭的制高點。通過研發先進制造技術,合理調整能源結構,我國發展低碳經濟和循環經濟的潛力是巨大的。在后危機時代,只有積極培育新興戰略產業,才能增強中國制造的國際競爭力,不斷生產附加值較高的低碳環保產品,將發展低碳經濟和實現節能減排硬指標結合起來,實現對環境污染的防治。因此,制造業必須從過去粗放的追求規模的發展模式向提高自主創新能力、提高國際競爭力的發展模式轉變,大力發展綠色制造業,構建低碳經濟發展模式。
(四)加快發展創新型經濟。進入后危機時代,我國制造業所處的國內外環境發生了新的調整,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通過發展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工程等新型產業進而帶動我國創新型經濟的發展,實現制造業發展模式主要由物質投入驅動向由創新驅動轉變,積極鼓勵知識、技術、制度等創新要素在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中發揮更大的作用。充分開發利用人力資本優勢,加強“產、學、研”聯合,全面拓展人才培養、科技創新、社會服務的職能,完善擁有自主創新能力的現代產業體系,運用高新技術改造傳統勞動密集型制造業。政府需要將從大學到企業的創新過程進行集成和組織,實現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相協調。通過積極創新產業鏈條,提高產品附加值,全面提升我國制造業的可持續發展能力。例如,2009年12月,吉林省以企業發展需求和各方共同利益為前提,以提升新能源汽車研發能力為宗旨,成立了由吉林大學、一汽集團公司、中科院長春應化所等23家科研生產單位組成的“吉林省新能源汽車產業聯盟”,充分代表了吉林省研發和制造新能源汽車的最高水平。此外,還要通過吸引海內外優秀創新人才,實現產業創新引領創新型經濟的發展,為“中國制造”注入新的元素。
總之,我國現行的制造業發展模式正處于一個十字路口,需要我們及時做出調整。作為現代化的“后發”國家,當今中國實現制造業發展模式的轉型,制度重于技術,關鍵在于改革。本文提出制造業發展模式轉型的目標模式,具體到某個地區還需要結合其區情靈活變通,以切實實現制造業發展模式的轉型,為我國經濟又好又快發展奠定良好的基礎。
注釋:
①“騰籠換鳥”戰略是經濟發展過程中的一種戰略舉措,就是把現有的傳統制造業從目前的產業基地“轉移出去”,再把“先進生產力”轉移進來,以達到經濟轉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目的。
②“六加一”即:“一”是制造;“六”是最重要的創造出9倍價值的環節,包括產品設計、原料采購、倉儲運輸、訂單處理、批發經營和終端零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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