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揮中央銀行在宏觀審慎管理中的主導作用

　　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央銀行該不該搞監管，中央銀行在監管中發揮什么樣的作用，實際上有各種各樣的爭論、各種各樣的實踐，我就這個問題發表點自己的看法。
　　發揮央行在金融監管中的主導作用是本次金融危機重要的經驗總結，本次金融危機表明，中央銀行是唯一能在短時間內向金融體系和社會注入流動性的機構，是能恢復市場信心的權威機構，是金融市場的定海神針。本次金融危機表明，中央銀行如果缺乏對金融監管的信息則會貽誤拯救金融機構的最佳時機。
　　本次金融危機表明，對單個金融機構的監管并不能確保金融體系的穩定，因而提出了宏觀審慎管理的理念。要關注系統性風險，對系統性重要金融機構加強監管，維護金融體系穩定這個職能只有中央銀行能夠承擔。這不是因為中央銀行管理人員本身素質高低，而是由中央銀行本身職能所決定的。因為只有中央銀行壟斷了現鈔發行權才能夠有最后貸款人的職能，才能夠在金融危機時采取措施拯救市場的信心。
　　發揮中央銀行在金融監管中的主導作用，關鍵是保障中央銀行掌握監管信息的權利。中央銀行是否應直接承擔監管職責？由于歷史原因和各國情況不同，對此可以有不同的設置，但是讓中央銀行掌握金融機構的監管信息并保留中央銀行在有疑問的時候，對金融機構，特別是對銀行保留檢查權是保證貨幣政策有效實施，有效維護金融穩定的先決條件。
　　2003年以來，中國形成了“一行三會”的監管格局，提高了貨幣政策制定和監管技術的水平，但至今沒有形成監管協調的常規機制。監管協調不能只是“三會”間的協調，而應該由“一行三會”組成，財政部也應該是重要的觀察員。在金融體系的監管框架中，應妥善處理貨幣政策、金融監管與消費者保護的關系，三者應形成協調與制約的有效搭配，這樣才能在提高效率的同時防止權力過分集中產生的腐敗。
　　目前，中國金融監管體系主要應解決兩個問題。一是中央銀行與監管機構各自定位的問題。中央銀行負責宏觀監管，“三會”負責微觀監管，所有總量政策及金融機構的杠桿率屬于宏觀政策應該由央行來制定。二是處理好功能監管與機構監管的關系。以功能監管維護市場統一秩序，以機構監管保證單個機構的審慎合規經營。如果我們不堅持功能監管的原則就會制約市場的發展。在當前我國機構監管為主的監管框架下，實際上制約了市場的統一性管理，這個也是我們今后應該注意克服的問題。
　　中國目前所處的情況和國際上的情況有很大不同。這次金融危機在西方是由于過度的金融創新和過度的追求利潤，而沒有很好地控制風險，造成了資產泡沫引起金融危機。所以，國際上討論監管改革的時候，在技術上討論了很多，不管是微觀層面上的改進，還是宏觀審慎監管的提出，很多都是技術層面的問題。
　　國外是金融發展過度，而在中國卻存在著金融的壓抑，中國的金融市場、金融工具都發展得非常不夠。在監管體制上，沒有實行功能監管而是過度實行機構監管，以機構監管為主，好處是可以控制風險，機構的風險有人負責任，但其最大的弊病就是割裂了市場，而且使得同樣法律關系的金融產品，各個監管當局實行不同的監管準則，這樣也會埋下金融風險。這是我們和國外不一樣的地方。
　　在國外，無論是在金融的發展 中，還是在處置金融風險的過程中，誰都不會挑戰中央銀行的權威。但在中國，我認為中央銀行的權威太不夠了。但我們有我們的政治優勢，因為我們有國務院進行統籌，很多金融風險的化解看起來沒有太大問題，好像中央銀行權威性不夠也沒有釀成大的問題。但長期這樣下去，會產生很大的弊病，尤其是我們在推動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時，人民幣會逐漸走向國際，在國際貨幣體系改革中，如果人民幣想有一席地位，我們現在的這種金融發展狀況，是根本無法適應的。
　　所以，為了中國金融業發展得更好，我認為，第一要樹立中央銀行在金融體系當中的權威，這個權威不是個人的權威，是一種職能的權威。第二要在監管體系中樹立功能監管的理念，相同法律關系的金融產品實行統一的監管原則，這樣才能讓我們的市場得到更好的發展。第三要明確監管者的責任是使金融業的經營合規和審慎，發展的責任是在金融機構。中央銀行、監管當局和金融機構只有這樣的宏觀布局，中國的金融業才可以發展得更好。
　　（作者系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本文根據吳曉靈主任于2011年5月20日陸家嘴論壇發言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