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是學刊》經過幾十年堅持不懈的努力,在2006年7月進入教育部第二批8家哲學社會科學名刊工程,并獲得政府獎勵;《求是學刊》執行主編李小娟同志于2008年2月獲得“首屆中國出版政府獎——優秀出版人物獎”殊榮。對學刊學人所取得的優異成就,我感到由衷的高興,在此謹向學刊的領導和編輯同志們表示衷心的祝賀,并希望百尺竿頭,再接再厲,把學刊辦得更好,為新中國在世界上的和平崛起,作出更大的貢獻。
《求是學刊》辦刊宗旨和理念已有比較成熟的經驗可循,毋庸贅言。不過新中國經過30多年的改革開放,到21世紀最初10年,中國已開始崛起,特別是2007—2008年由于美國次貸危機而引發的世界金融海嘯,在全世界凸顯出中國作為一個經濟大國的分量。中國已取代德國成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并成為美國國債的最大債主。在2009年世界金融危機期間,中國經濟盡管也受到某些影響,但國內生產總值還是以9.1個百分點繼續快速、穩定增長。從此中國在世界上的地位和作用使世人刮目相看。在這種情況下,我國人民和政府面臨著世界許多新的形勢和新的問題。如果我們期刊,能在中外人民之間架起一座橋梁,促進彼此間的相互了解,相互交流,相互學習,相互借鑒,以消除過去形成的偏見和誤解,使世界人民友好相處,和諧共存,則實為幸事。因此,我建議《求是學刊》適應中國當前在世界上地位的變化,在既定方針的范圍內盡可能強化對現實世界的研究,應該讓人們清楚地了解世界社會歷史是如何起源和發展的,現在處于什么階段,今后要走向何方?這是當代世界每一個人都應該知道的。我在這里提出這樣一個建議,主要有三個方面的事實根據。
第一,我國人民渴望了解世界,了解“全球化”及其對中國的利弊。
在今天的世界上,“全球化”已成為人們的口頭禪。到底什么是“全球化”,許多人都說不太清楚。有位青年朋友問我:世界“全球化”是怎么回事?它是從哪里來的?“化”到那里去?它對中國是利是弊?許多人對這些問題都是一知半解,不甚了了,因而頗有求知的渴望。但在今天看來,“全球化”不單純是個知識問題,而且也是個現實實踐問題。馬克思主義認為,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和提高,關鍵在于社會分工的加強和生產技術的進步。生產分工越細,越有利于生產技術的改進,從而促進生產效率的提升和社會財富的增加。在人類社會歷史上“物質勞動和精神勞動的最大的一次分工,就是城市和鄉村的分離。城鄉之間的對立是隨著野蠻向文明的過渡、部落制度向國家的過渡、地域局限性向民族的過渡而開始的,它貫穿著文明的全部歷史直至現在”(《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04頁)。社會分工的發展必然促進生產力的提高,最終帶動世界市場的形成。馬克思和恩格斯的世界史觀認為,作為一個有機整體的世界歷史,不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而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社會生產力的水平大大提高,使世界上各大洲、各地區、各海島、各國家居住的不同種族和民族的人類,徹底消除了以往各自社會發展的孤立、分散和閉塞的狀態,通過經常性的密切經濟聯系,把它們連接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這才形成真正的世界歷史。
自15—16世紀“海路大通”以后,世界各部分逐漸連接起來。舊大陸的人們新到達的中南非洲、南北美洲、澳洲以及為數眾多的各大洋的島嶼,都與亞歐北非“舊大陸”連成一個整體。這是世界“全球化”的前提條件。只是在18世紀英國工業革命開始后,西歐大陸的法、荷等國工業革命也緊緊跟上,近代資本主義大工業空前強大的生產力,通過生產和貿易將世界連成一個整體,“它首次開創了世界歷史,因為它使每個文明國家以及這些國家中的每一個人的需要的滿足都依賴于整個世界”(《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14頁)。這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世界上最早的“全球化”。從英國工業革命到現在又過去了二百多年,從蒸汽時代,到電氣時代,再到核能時代和信息時代等,現今世界“全球化”的程度遠高于當年,自不待言。2008年的金融海嘯,世界上的大小國家誰都不能幸免,這就是從反面證明今天的“全球化”。
至于這種“全球化”對我國是利是弊?我認為既有利,也有弊,總的說來,利大于弊。首先,“全球化”是資本主義現代化大生產為世界帶來的必然結果。在這種條件下,生產力大為提高,社會財富普遍增加。這自然是社會發展顯著進步的一種表現。我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有計劃有步驟地實現國民經濟的現代化,三十多年來國內生產總值每年以兩位數快速穩定地增長。這當然是我國13億人民艱苦勞動所創造的成果,但也是與世界經濟的“全球化”和世界統一市場的形成分不開的。其次,現在世界經濟的“全球化”實際上是資本主義性質的“全球化”。一些資本主義大國(如美國、歐盟)操控世界市場,為國際壟斷資產階級的利益服務。20世紀70—80年代,美國自里根政府開始,極力在世界上推行新自由主義經濟原則。所謂新自由主義,一個原則是“大市場小政府”,一切通過市場,市場主宰一切,實現市場自由化、貿易自由化、金融自由化,政府不得干涉;另一個原則是經濟私有化,產權明晰到國際壟斷資本家的名下。這樣一來,美國華爾街的金融壟斷資本家獲得了絕對的自由權利,可以為所欲為,不受政府監督。結果美國操縱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制造了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后來,2008年華爾街又制造了世界上的金融海嘯。這是世界經濟“全球化”給各國人民造成的巨大災難。最后,我國雖然加入了WTO,與其他國家互通有無,和平相處,但是中國按照自己的政治經濟體制,走自己發展道路,既保持國家穩定,又根據科學發展觀實現了又好又快的發展。雖然我國也受到世界金融危機的影響,但影響不大。
另外,我們還不能忘記,我國是建設社會主義的現代化,將來要走向沒有私有制、沒有階級的共產主義社會。只有現代化的大生產才能消滅私有制、消滅階級。馬克思說:“資本的文明面之一是,它榨取這種剩余勞動的方式和條件,同以前的奴隸制、農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產力的發展,有利于社會關系的發展,有利于更高級的新形態的各種要素的創造。因此,資本一方面會導致這樣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上,社會上的一部分人靠犧牲另一部分人來強制和壟斷社會發展(包括這種發展的物質方面和精神方面的利益)的現象將會消滅;另一方面,這個階段又會為這樣一些關系創造出物質手段和萌芽,這些關系在一個更高級的社會形式中,使這種剩余勞動能夠同物質勞動一般所占用的時間的更大的節制結合在一起?!保R克思:《資本論》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927頁)馬克思在這里提出了“資本的文明面”的三個“有利于”,即有利于生產力的提高,有利于社會關系的發展,有利于未來共產主義社會各種因素的創造。同時他還指出,正因如此,資本主義將會消滅社會上一部分人靠犧牲另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壟斷社會發展利益的現象。我們今天看到,和平崛起的中國正在建設的現代工業文明乃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社會,巧妙地利用國內國際“資本的文明面”,發展自己的生產力,提高科學技術水平,協調發展社會關系,建設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社會,以便為未來共產主義社會各種因素的產生和發展創造條件。由此可見,不利用“資本的文明面”盡快地發展自己,關起門來搞計劃經濟,根本不可能建成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
第二,外國人在潛心研究中國,了解中國在世界上的地位和作用。
中國僅僅改革開放30年就在世界上和平崛起,這與鄧小平當年的預見不差分毫。中國的崛起震動了全世界,吸引了世界上各種人的目光。最近英國《金融時報》報道了研究“中國之路”的四本書。該媒體稱,很多人想知道世界如何適應復興的中國。這篇文章的作者戴維·皮林說,如果世界在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就對中國崛起著迷,那么在經濟混亂如暴風驟雨般襲擊整個西方世界后,對中國的迷戀只會更加強烈。其中第一本書是《21世紀的中國:每個人都需要了解的事》,作者是美國學者杰弗里·瓦薩斯特羅姆。他是在20世紀70年代開始接觸中國問題,但中國還不是他研究的中心課題。他說,中國已強力將自己推到了我們的意識中。如果我們想了解世界,那就努力了解中國吧。皮林報道說,這四本書的共同目的是,如實描述中國,避免對中國的陳詞濫調。第二本書是理查德·鮑瑞嘉著《中國觀察者》,這是一名美國學者對中國半個世紀的觀察。鮑瑞嘉描寫了過去幾十年來中國所發生的驚人變化。他早期研究中國并不能進入中國,只好根據翻譯書籍了解中國的“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他坦言“有時發現自己對毛澤東革命的研究毫無意義”,“而如今的中國觀察者卻擁有大量‘精密研究武器’”,比如經常出入中國進行實地研究以及通過電子科技與數千中國當地媒體和記者聯系。第三本書是《社會火山的神話》,作者是美國哈佛大學社會學教授懷默霆,他研究中國的結果發現,中國人對于個人財富積累的容忍度幾乎和美國人一樣。他們在很大程度上把成功的原因歸結為奮斗和教育。這與冷戰時代結束后的東歐國家形成鮮明對比,那里的人們對新富階層崛起抱有更多的負面看法。第四本書是《中國戰略:駕馭全球發展最快的經濟體》,作者是美國咨詢公司博斯公司大中華區董事長謝祖墀。主題是成功的跨國公司必須把中國視為全球經營戰略整體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廉價勞動力的來源和一個令人垂涎的市場。最后,作為消息報道的戴維·皮林說,很明顯,中國已把20世紀60年代那個封閉、偏執的中國社會遠遠地拋在后面,而現在中國事實上是一個全新的社會,有很多事情需要人們去認識(《環球時報》2010年7月5日)。
西班牙《起義報》2010年6月15日在刊載海因茨·迪特里希的文章中正確指出,中國創造的經濟奇跡,得益于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磥砦鞣饺藢Α爸袊J健焙汀爸袊缆贰庇辛诵碌谋容^正確的認識(《參考消息》2010年6月17日)。
第三,對“全球化”現實世界社會歷史的研究在我國還是一門新興學科,需要更多的人參與和支持。
研究“全球化”的現實世界,對于我們來說,就是研究世界的現狀和歷史。任何事物的現狀轉瞬即逝,今天的現狀,明天就成為歷史。而世界歷史學在我國還是一門新興學科。解放前中國大學里的歷史學課程,只有地區史、國別史,根本沒有世界歷史。新中國成立前后,在黨和人民政府的領導下,開始逐步建立起世界歷史學科。這是我親身經歷的過程,我深深體會到,建立一門新學科之不易。1948年8月,我入東北解放區東北大學(今天東北師范大學前身)學習,當時校址在吉林市。學校根據黨中央東北局的指示,從1948年秋季實現正規化。學校成立了教育學院、社會科學院和自然科學院,各院下設若干系。我選的是歷史系。我們系從1948年8月先后開設中國古代史和世界古代史課程,由楊公驥教授和郭守田教授講授。1949年7月校址遷到長春后,我開始跟郭守田教授學習世界古代史和世界中古史。這是新中國大學里最早開設的世界歷史課程。
新中國建立后,為了建設世界歷史學科,除在有關大學里普遍開設世界歷史課外,國家又采取了兩項重要舉措:一項是1955—1957年邀請前蘇聯三位世界歷史學專家來中國講學。我國為世界古代史專家格拉德舍夫斯基和亞洲史專家科切托夫在東北師范大學辦兩個講習班,全國有關大學選派青年教師來學習。另一位世界近代史專家在上海華東師范大學講學。第二項舉措是在中國社會科學院屬下成立世界歷史研究所,建設世界歷史學專門研究機構。在建國十周年之際,黨中央宣傳部決定總結十年來教學和研究工作經驗和成果,重新編寫一些具有中國特色的人文社會科學的高校教材,其中包括《世界通史》在內。這就是我國學者自己編寫的、周一良和吳于廑先生主編的第一部世界通史高校教材。我國的世界歷史學只不過有60多年的學術積累,與有幾千年積淀的中國歷史學相比,根本不能同日而語。因此,不揣冒昧,建議《求是學刊》盡可能強化對現實世界社會歷史的研究,以促進我國世界史專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