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212個農民工兄弟

　　北京義聯勞動法援助與研究中心(簡稱義聯)擠在一個小小的居民區里，律師辦公室簡單得有些簡陋。2010年6月14日，公益律師韓世春在這里接待了李國平等6名尋求法律援助的塵肺工友代表。焦灼、無助，加之病痛的折磨，代表212名工友利益的李國平們臉上寫滿了懷疑和期待。
　　
　　接下燙手山芋
　　
　　2005年，國務院出臺了《關于預防煤礦生產安全事故的特別規定》等文件。根據文件精神，北京市房山區人民政府發布《關于關閉煤礦的通知》。
　　煤礦關閉后，被遣散的農民工并沒有立刻離開礦區，部分職工因身體不適來到朝陽醫院、北京大學第三醫院等職業病診斷醫院進行塵肺病檢查。經檢查發現，他們普遍患有一期到三期的塵肺病。
　　就在李國平們準備解決塵肺病問題的時候，意想不到的困難出現了。按照《職業病防治法》、《工傷保險條例》的規定，職業病的責任主體是用人單位，勞動者首先應當進行職業病診斷，取得職業病診斷證明后，方可進行工傷認定。但煤礦已經關閉，他們無法取得任何資料。
　　隨著時間的一天天過去，李國平們的生命在遭受挑戰。就在此時，塵肺病患者中一位四川籍的農民工偶遇同鄉陳廣，陳廣曾接受過義聯的法律援助。同在異鄉，同鄉的建議，使工友們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們決定到義聯試試運氣。
　　第一個接到求助電話的是義聯主任黃樂平，這個電話讓他感覺到重量。他決定親自掛帥，組成由韓世春等骨干律師為組員的案件處理小組，立即從北京城區趕到京冀交界的農村收集案件信息。
　　現場展現在律師們眼前的是停產的煤礦，滯留的農民工三三兩兩地租住在周圍的簡易鐵皮房子里，堆在床上的破棉絮算作被子，農民工眼中是走投無路的絕望。“200多人啊!接手這個案件的時候，我們心里就在打鼓，處理不好就會讓引發群體事件。”韓世春等律師清醒地看到，房山煤礦群體性職業病事件不僅是個法律問題，更是一個社會問題。
　　為此，義聯律師積極奔走在醫院、工地、政府之間，在通過自行申請程序不能取得進展的情況下，義聯再次向有關部門提交書面報告，直至引起北京市委、市政府及全國總工會領導的高度重視。
　　等待有時讓人窒息，對于農民工來說，等待意味著生命的消耗。“我們必須通過下情上傳、上情下達的工作方式，消除農民工心里的焦慮。這也是在政府和農民工之間搭建一個對話的橋梁。”因為公益律師長期以來在社會上形成的公信力，使義聯能夠在與政府和農民工的溝通中扮演一個公平公正的角色。
　　
　　法援不僅是福利也是權利
　　
　　2011年1月，在義聯律師的幫助下，212名農民工獲2600多萬元賠償，并最終推動該案獲得職業病賠償待遇的農民工超過500名、獲賠總額超過5000萬元。
　　對于這個勝利，律師們很平靜。“這個案件本身超越了法律援助的范圍，因為農民工首先面對的不是工傷賠償，而是如何確定為工傷。”韓世春是在義聯跨入公益律師行列的。作為一個農民的兒子，韓世春對農民工有特殊的情感。“有別于社會律師提供法律援助，我們更致力于宣傳和倡導，希望通過個案推動法律環境改善。”
　　公益律師目前已經形成一個嶄新律師群體，但同時，這又是一個面目模糊的群體。我國《律師法》規定：“律師必須按照國家規定履行法律援助義務，盡職盡責地為受援人提供法律援助。”
　　但現代律師集“法律人”、“經濟人”的雙重社會角色，決定了其生存的物質基礎是當事人支付的勞動報酬。作為個體的公益律師，如果無資金支持，又無經濟收入，將無法長期深入地從事法律援助工作。
　　2003年9月，重慶市將法律援助律師納入公職律師(公務員和律師雙重身份)，此舉在中國屬首創。這在一定程度上減輕法律援助需求量大和律師缺乏之間的矛盾，利于法律援助案件整體質量的提高。但我國公職律師很少，與社會不斷增加的法律援助需求不成比例。然而，我國政府目前還不具備完全承擔法律援助責任的能力，法律援助事業仍然需要全社會成員來關注、支持。
　　2006年2月，執業律師黃樂平發起成立北京義社勞動咨詢中心。2007年8月，更名為北京義聯勞動法援助與研究中心，正式成為一家民辦非企業單位。非營利性的特點加強了受助人對法律援助的信任，同時也必須面臨經濟的壓力。
　　全國總工會法律工作部副部長謝良敏認為，民間法律援助機構能否順利和可持續發展，關鍵是要有自己的援助隊伍，并形成自己的特色，能否實現這一步主要看其經濟能力和人員素質。以房山煤礦群體性職業病事件為例，近年在京律師年平均收入10萬元左右，如此，義聯一天投入6個律師，自2010年6月介入案件至今，其資金投入可想而知。
　　“如果沒有項目資金資助，我們可能沒有底氣接下這個案子，至少無法投入如此多人力物力去做。”韓世春說。
　　2010年3月，義聯成為中央專項彩票公益金法律援助項目的實施單位，150萬元的資金注入，使義聯有能力招聘更專業的律師加入，并維持相對穩定的隊伍，扎實地為農民工服務。
　　2011年3月，春寒還沒有退去，韓世春等又來到河北承德回訪，212名塵肺患者之一的郭海良已經靠吸氧維持生命。雖然他得到了一次性17萬元的賠償，但至今已花費30萬元左右的醫療費用。“像他這樣的情況是可以長期享有按月領取工傷保險待遇，但很多農民工選擇了一次性賠償。”
　　對農民工法律常識的普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法律援助是一項“法律希望工程”，它不僅是福利問題，也是權利的問題。
　　
　　鏈接：中央專項彩票公益金法律援助項目的實施單位
　　
　　目前我國實行的是“政府主導、社會力量為補充”的法律援助實施體系。中央專項彩票公益金法律援助項目的實施單位既包括政府法律援助機構，也包括少量優秀的律師事務所、法律援助類民辦非企業單位、高等法學院校學生社團組織和婦聯等社會團體的法律幫助中心。其中資助法律援助類的民辦非企業單位，是財政資金第一次支持民間法律援助組織。
　　由于得到了項目的資助，2010年度，北京義聯勞動法援助與研究中心辦案528件，涉及623人，北京市致誠律師事務所辦案672件，涉及1163人。此舉更好地發揮其在維護困難群眾合法權益方面的作用，是在法律援助制度中踐行社會管理創新的重要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