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永不眠

金融危機為電影《華爾街》推出續集，創造了一個好機會。在這部尚未公映的“華爾街2”中，有這樣一個片斷:一個沒有還債能力的人去借房貸，一下就借到了，喜出望外，還真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華爾街》這部電影最膾炙人口的一句臺詞就是“貪婪是對的”。這句話曾被引用過無數次，并被視為上世紀80年代華爾街道德墮落的代表。 當然，講這句話的壁虎(Gekko)先生劇終前鋃鐺入獄，應了現世報。

這次全球金融危機，給當初的劇作人提供了一個推出續集的好機會，續集名叫《金錢永不眠》(Money Never Sleeps)。壁虎從牢里放出來了，一晃20多年，飾演壁虎的麥克#8226;道格拉斯一頭微微卷曲的銀發，一身高貴三件套銀灰色西服，披著看上去又輕又暖的羊絨大衣，脊梁挺直，目光遠視，那種古羅馬貴族藐視腳下蕓蕓眾生的氣派，如何不令人傾倒?壞蛋有此下場，如何不令人遐思?

革登#8226;革寇(Gordon Gekko)——就是壁虎先生，虧得兩位劇作家給主角想出如此刁鉆的名字。兩個“革”聽來就不舒服，再加上冷血的壁虎，舌頭一吐一縮，迅速地把獵物卷到口中，能橫向爬，豎向爬，向上沖，不變方向往下躥，到緊要關頭，還能斷尾逃脫。華爾街的理想人物就是能抓住時機、心狠手辣、只遵守叢林法則、沒有道德底線的殺手。

上世紀80年代是一個融資兼并蔚然成風的年代。A公司以溢價去收購B公司，只要風聲一漏出，B公司股價飛漲，內部人提前做好吸納準備，那可是一本萬利。所以，信息就是財富，掌握內部信息就是暴富的門道。當然這是違法的。可是華爾街的投資銀行精英們可顧不了那么多。他們躊躇滿志，不可一世，等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被傳上法庭時，才抖露出他們的內部交易。于是，監管與司法部門必須嚴懲，這些人不得不換下名牌華服，穿上囚衣。如此戲劇性的轉折，給跑財經新聞的記者們大有發揮的地方，而且是以正義戰勝邪惡的道德劇終場，大快人心。

這當然是我們一廂情愿的解讀。其實，受眾羨慕的還是華爾街的金錢神話。道格拉斯很驚訝地發現，不少年輕人告訴他，這個反面人物的光環吸引他們投身到華爾街的叢林，難怪后來瘋狂的掠奪導致華爾街這個核反應堆的熔毀。

《華爾街》這部電影在1987年問世時，不少人都在猜測革寇的原型是誰。劇作組稱，他是一個綜合典型性的虛構人物?？墒侨A爾街利欲熏心的敗類們，竟有無比的虛榮心，居然還有人出來聲稱革寇就是他。

當時除了“貪婪論”外，記者圈里最愛引用的就是“只有窩囊廢才吃午飯”(Lunch is for wimp)。這是革寇怒斥身邊饑腸轆轆的伙計想要出去幾分鐘胡亂往肚子里塞點什么的話。這句話很能表現投行的那種拼命工作狂的氣氛。

戲中還有一段，年輕人問:“多少錢才算夠?”革寇回答:“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這是一個零和游戲，有人賺，就有人賠。錢不能生錢，錢只能從一方轉到另一方?！?/p>

革寇還以咱們的老祖宗孫子為師，特別注重掌握信息，以“知彼”為首務。投行辦公室里擺了一排顯示屏，老革這只壁虎矯健地敲了敲鍵盤，看一眼這兒，又轉身瞄一眼那兒。但是最關鍵的情報要靠間諜，就是戲里的重要配角，一個投行野心勃勃的小伙子。最后露餡的也是這個小子，眼見為人寬厚的老父忍受不下工作多年的公司將被吞噬，心臟病發作，小子突然良心發現，舉報了革寇。

革寇那時做的還是老式的asset stripping，就是融資收購后，拆分變賣公司資產來獲利。這種行為經常把原來經營不錯的企業弄得七零八散，負債累累，甚至倒閉，但是如此惡行不太可能擴散成災。老革蹲監獄的20多年中，美國政府積極地放松監管，對沖基金、復雜衍生商品的交易引領風騷。當初老革的受害者只不過是被他盯上的公司員工們，但是這次的次貸危機，影響到多少人付不出按揭，住房被銀行查封?全美失業率從2008年初的4%出頭，翻倍到現在10%左右，甚至危害到全世界的金融體系，這些可能都出乎當初革寇的想象。

《金錢永不眠》要到2010年10月才正式公演，但已有人看到了腳本。據說影片中有一個片斷:一個沒有還債能力的人去借房貸，一下就借到了，喜出望外，還真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重新出山的老革寇在新片中說，“有人前幾天晚上說我曾講過‘貪婪是對的’，我記不得這件事，但是聽來的確像是我在80年代能講得出的話。”

(作者原為路透社記者，后任教于香港大學，現為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