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些用人單位不惜花重金聘請海歸、博士等所謂的高精尖的人才來撐立門面,提高名氣。社會需求的浮躁引發了急功近利的求學風氣。因此難免會出現假學歷吃香,真能力無用的尷尬境地。如果社會上多一些對真才實學的敬重,多一些人才施展才華的平臺,多一些誠信體系的監制,相信人們的學習會更加從容務實,恪守誠信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最近,方鴻漸的名字又一次在網上大熱,這位錢鐘書小說《圍城》中的男一號被人想起,并不是因為“外面的人想進來,里面的人想出去”的愛情婚姻定律忽然間又受到了重視,而是因為他職業生涯中的一個小小瑕疵很可能又被現實復制并放大了一回。
《圍城》一書開篇不久便提到,受名義岳丈大人資助游學歐洲的方鴻漸本來并不在意文憑這樣的小節,但為了不使家人失望,他只好從一個在美國的愛爾蘭人那里購買了一張“克萊登大學”的假博士文憑。錢鐘書先生或許不曾料到,他編織的這情節卻使方鴻漸成為某一類人的代名詞。
世紀困擾
近日,除去唐駿事件之外,法國媒體也報道了在法國土倫大學的中國留學生涉嫌花錢買文憑的事件。一時間,方鴻漸和“克萊登大學”的小說情節似乎有了更大規模的現實版。盡管法國官方的調查仍在進行中,買文憑說法的真實程度及其細節都還有待進一步確認,但是一場爭論已經在中法兩國掀起了軒然大波。中國國內的論爭似乎可以拿“丟人”當作關鍵詞,一派網友認為新時代的方鴻漸們把弄虛作假這一套帶到了法國,實在是丟了中國人的臉;而針鋒相對的一派則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賣文憑的法國人更可恥。其實,如果這樣的丑聞被證實,買賣雙方都逃脫不掉道德甚至法律的拷問,研究誰更丟人并不是一件太要緊的事情。
《圍城》描寫的是20世紀上半葉中國“海歸”知識分子的愛情和命運,如今歷史之車的巨輪早已駛入了新世紀,但是從國內有關部門近年來查處的偽造國外文憑事件不斷也可看出,購買洋文憑這一讓人不堪的奇觀卻并沒有太大改變,仿佛一切進步都只是流云幻影。洋文憑成了定格在時空取景框中的世紀困擾,如何走出這樣一個困境,可能比探討外國“克萊登”與中國“方鴻漸”的道德高下更有意義。
近代的中國,曾在很多方面落后于西方,無論是“開眼看世界”還是“師夷長技以制夷”的主張和實踐,相對于盲目自大和閉關鎖國,自有其進步意義。從這一點上說,崇洋是學習西方和追趕先進所必須的認識前提。但是,崇洋一旦僵化為思維定勢,真理就變成了謬誤。在方鴻漸的時代,留過洋的人中間確實有見多識廣的真俊杰,但那些學識和才干均出自悟性與用功,與一紙洋文憑之間并無直接的對等關系。時代演進到今天,中國的進步已是有目共睹,該虛心效仿之處當然仍要勉力篤行,但該有自信時也不妨實事求是。在對待洋文憑的問題上,我們曾經給予了制度化的傾斜,但那是在人才極度匱乏背景下的非常舉措。現在已經到了給洋文憑以國民待遇的時候,不能僅憑 “海歸”兩個字就破壞了對人才的平等對待。
讓方鴻漸真正成為呆在 《圍城》里的過時人物,有賴于整個社會對人才評價標準的扭轉。以真才實干識人用人,而不是偷懶地膚淺地拿一張文憑確定一個人的命運,那么假文憑自然喪失了市場,假的洋文憑也同樣沒有了用武之地。文憑的中與洋、高與低,都只是一種學習經歷的證明和評定能力的參考,褪去了神化和狂熱,文憑回歸了它原本的價值。沒有了“赤條條”的眼前利益,反倒有可能因事情敗露徒增羞辱,讓方鴻漸再做一次選擇,想必他也會拒絕“克萊登”的誘惑。中國能否走出洋文憑的世紀困擾,最終將取決于我們這個社會的理性高度和清醒程度。
孰是孰非
方舟子公開懷疑唐駿的學歷問題,引發了社會各界的討論。這再一次證明我們教育重視的不是培養人才,而是畢業證、學位證。在正不正都得需要證的教育觀念下,我們的學校不是教育機構而是印刷機構和蓋章機構。
的確,只要憑借著國土的面積,確實就可以把我們送入大國的行列,這并不代表我們已經進入強國的行列。判斷是不是強國和判斷民族的強盛是一個道理,并不僅僅看他的數量到底有多少,更主要的是應該看這個國家的國民素質是什么樣的,國民的素質又與國民教育分不開。這和一個家庭的興旺是一個道理,不是看你這個家庭到底有多少銀子,因為這些銀子有可能是老祖先留下來的,一如我們的資源和人口。假如這個家庭就算是富可敵國,成員卻白天打麻將和吃飯,晚上打麻將和睡覺,然后明天再來一輪,選擇后代的標準是會不會打麻將,這樣的家庭算興旺嗎?
強大的國家是需要人才的,人才是培養出來的,沒有一個好的教育觀是不可能培養出好的人才的。在中國的求職機構,隨便找一份工作,面試的時候,第一個問題就是方舟子式的問題,“你是什么學歷?”第二個問題就是“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第三個問題就是“大學成績表帶來了嗎?”如果學歷上達不到要求,只有一個結果,對不起,我們的工作不適合你。
這本身就是錯誤的教育觀,而大家卻都默認了這樣的評選標準,家長要求孩子上學就是為了那張畢業證,企業和政府要求招聘的員工一定要高學歷的畢業生,越高越好,哪怕弄過來一點用也沒有,至少是炫耀的資本。不比誰的能力更大,只比誰的學歷更高。
如果按照這個標準的話,比爾·蓋茨在中國絕對不可能就業,說不定他這會兒正在某處工地上推沙子扛磚頭。在這樣的教育觀下,我們是不可能出現微軟的,出來的卻是很軟的,民主意識很軟,平等法制觀念很軟,這些都是教育觀的產品。不要拿什么我們高速發展的30年說事,那是靠血汗和消耗資源堆積來的,這與中國的教育觀一點關系都沒有,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在社科、人文等領域出現過令世界注目的人才。
這與方舟子質疑唐駿有關嗎?這是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質疑唐駿的學歷潛意識里是在說,你的學歷沒有那么高,根本就不配做到那個職位,你今天的職位和取得的成績是騙來的,而根本就不考慮唐駿的才能。傳遞出一個信息,就是惟學歷是才,大家居然跟著起哄,很是有意思。
在唐駿學歷造假的表象之下,其實暗含的是國人教育觀的錯誤觀念,好的教育應該培養的是人才,不是為了專門發放學歷證明。社會不應該只是圍繞著學歷來判斷人才,更不能將這作為一種真理定下來。
造假之痛
事實上,中國留學生學歷造假,在海外不是個別情形。它也絕不僅僅局限于海外的某幾所大學或是幾十個學生之間??梢哉f,這種現象蔓延于世界各地許多高校,甚至有中國留學生的地方,就有學歷造假現象。
中國留學生學歷造假現象形成原因,要從兩個方面來看。一種屬于純學歷造假,學生本身不具備高等教育文憑,出國后就讀語言學校,因專業技能差距較大,又急于升學,于是從國內購買假學歷,以“無中生有”的造假方式欺騙所在國的申請學校。第二種情況是一些具有大學或同等學歷文憑者,為了省時省力,或是專業范圍的限制,將原有的學歷“拔高”,比如本科學歷造假為研究生假學歷等等。還有一種情況,有些人學歷即便不造假,也會把學分和成績等涂改注水??傊?,海外學歷造假就成為中國學子急功近利的“學習”捷徑,情況令人擔憂。
海外中國留學生學歷造假的風潮源于何時何處?從時間上來說,它的異軍突起該與國內大批未受過高等教育的自費留學生蜂擁出國開始。從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開放留學政策到90年代末,30年的時間里,海外中國留學生學歷造假現象極少。它的源頭活水,該是根植于中國學歷造假的氛圍和沃土。如今,中國學界假大學生、假研究生、假學者、假教授、假專家博導、假研究成果、假論文專著……無奇不有,無處不在,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甚至各種造假現象不只是個人與私人的事情,有的是學校、集體合謀造假,使得中國本該高雅潔凈的象牙塔被攪騰的渾濁不堪,烏煙瘴氣。
僅從假文憑方面來說,它的制作質量極高,精細程度不亞于造“偽幣”,而且制造銷售各方面配套一條龍。試想學生長期如此耳濡目染于浮躁虛假“學風”之中,前后逢源于急功近利的社會侵染之內,不造假反倒成了另類,這是個多么令人擔憂的現象。中國留學生學歷造假之風蔓延至國外,它的直接后果是損害了中國教育長期建立起來的較好形象,助長后留學者的造假之風。更為重要的是,它正迅速破壞整個海外華人群體的良好形象,最終致使西方社會對中國整體信任與品質產生懷疑,殺傷力不可小覷。
目前,惟一有效制止中國學界各種造假現象的路途,就是要迅速建立起完整的法律制度,通過不斷健全的相關法制,制裁約束各種各樣的學界造假行為。如果對此僅僅停留于道德譴責和行政處分層面,那么中國學界各種造假現象必將愈演愈烈,給全球整個華人群體造成巨大危害。不久前,英國紐卡斯爾大學開除中國學歷造假學生就是一個典型例證。因此,立法解決學界各種造假現象的形勢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