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沙

有人說，每個人都會在最美的年華時找到屬于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可是我終究知道，你于我，不過是一場迷失于指尖的溫暖盛宴，是一個紛擾在錦時的流年錯愛。那枚你戴著剛好的戒指，我永遠都戴不上。

1

莫妞拉我去吵架的時候，我曾一度教育她做人要低調，做女生要低調，做淑女就更要低調了。可是她不聽，張牙舞爪要死要活。她的心鐵定了，火車都拉不回來。我被逼著去當幫兇，然后我便遇見了你。

你穿著牛仔褲，皮革腰帶里扎著一件藍色格子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無片鏡框——十足的型男造型。當時我就在想，憑著你這形象，已經害了多少無辜少女往你懷里撲啊。

那次很可惜，莫妞的架沒吵成——因為你的好脾氣，你無辜地看著她，滿口的對不起。

后來我問莫妞你為什么要和她吵架，莫妞甜蜜的嘴角上揚，貧道，我覺得我們一個星期才見一面太久了，我很不爽。

當時我就怔怔地站著，看著她將喜歡、得意、興奮、開心，所有與幸福有關的字眼一一填到她的眼睛里。你們愛得多熱切啊，熱到燒得我臉都紅了，切到我也奮不顧身地投了自己的感情進去，心甘情愿。

2

你在上大，其實離我們的學校并不算遠。如果不怕坐三個小時的車來回折騰的話，你和莫妞遠沒有到一個星期才見一面的地步。是的，只有三個小時，和愛情比起來，一點都不遠。

所以第二天我心懷鬼胎地慫恿莫妞說，三個小時，一睜眼一閉眼就過去了，再一睜眼就有王亞溫暖的懷抱了。而我讓她帶上我的理由是，我看上了你的哥們周慕銘。

周慕銘和你不同，我陪莫妞來找你的那天，他穿著藍球衣，留著干凈的平頭來找你打球，然后我看到他露出結實的肌肉。他看到莫妞就喊，嫂子，想亞哥了吧。他叫你亞哥，自然是比你小了，可是從他的長相上，我倒一點沒發(fā)現他年輕在哪。

我說我看上他的時候，莫妞嘴里的果粒橙噴了我一身。她不可思議的說，蘇小寒你不是吧？你眼光什么時候向資本家靠齊了？那么俗的一位你都看得上？她一連的排擠就好像聽到本世紀最大的一個笑話似的。我說，是的，怎么的吧。姐就是俗了，姐就一見鐘情一次不行??？

我的確是一見鐘情，只是對象不是周慕銘而已。

可是王亞，你不知道吧，我能為接近你，而忍受著說喜歡一個混身肌肉大手大腳的男生性感那么惡心的話，連我自己的胃都翻江倒海的?？墒俏也唤橐?，誰讓我想多看你一眼呢？但是，當你聽到莫妞也說出這話的時候，卻夸張得不可思議。你的嘴巴張得可以塞進去兩個雞蛋，停頓足有十秒鐘。

后來我才知道，與其說你的不可思議是覺得我的眼光低得讓人噴血，不如說是你聽到我有喜歡的人時的悲痛欲絕。而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為什么成了一只飛蛾，因為我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你。

3

周慕銘其實也沒有你們想像的那么糟糕，他愛我疼我把我當成手心里的寶。不過莫妞還是常常說，他那樣的男人不費吹灰之力白撿了一個林黛玉，再不當成寶就受萬人鄙視了。他甚至還堅持每天都坐三個小時的車來華師大看我?？墒堑谌煳揖途芙^了，因為他來就來了，可是你沒有和他一起。那他來還有什么意義呢？后來換成了我堅持去看他，我的理由他沒得拒絕。因為我說，為了我的好身材，我還是得多運動才是。不然成了一個大胖豬，你會喜歡啊。他笑得嘴都合不攏，你就是一只大肥豬我也喜歡。說完后覺得這話不像什么好話，便立馬閉嘴了。我有了光明正大見你的機會，誰有資格說不呢。

剛開始的時候我常常拉上莫妞，覺得和她一起看到你才不算偷偷摸摸，良心上也就好受點。倒是莫妞不樂意了，她拽著我說，蘇小寒你天天這樣不膩得慌啊。那么一位極品你倒還上癮了。姑娘我天天坐車屁股都坐腫了。你不知道距離產生美的啊。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撞見鬼了？

可是她又哪里懂得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呢？

然而她不懂，你懂。

當莫妞推說大姨媽來了不方便坐車的時候，我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在顛簸的車上不辭辛苦，只因為你說，哪天我們四個一塊吃個飯吧，都認識這么久了，還沒一塊聚過。可是當我到那的時候，若大的包廂卻只有你一個人。

我說，周慕銘呢？

你站起身來為我拉椅子，隨口說，他突然有重要的藍球比賽，校隊的支柱，離了他不行。然后你問，莫莫呢？

我把包放下，說，她身體不舒服，不方便來了。

你沒有意外，然后我們一起坐下。吃飯的時候我才發(fā)現，若大的一張桌子上，卻就只放了兩套餐具。你早就知道只有我們兩個吃的，不是嗎？菜上得很快，你沒有多說話，我也沉默。于是那天，我們各懷鬼胎的一起吃完了第一次約會中的午餐。

4

我總是在想，如果我們的交集，只有那天那頓莫名其妙的飯，會不會接下來發(fā)生的故事就沒有那么殘忍了呢？

回來以后你便發(fā)短信給我，你有我的手機號碼我不奇怪，可是奇怪的是你發(fā)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蘇小寒，你不喜歡周慕銘吧？當時我握著手機的手就在顫抖，莫妞看到我的異常問我怎么了，我說，周慕銘要和我分手。莫妞立馬就火了，她突然躥起來吼道，這混蛋眼瞎了是吧？他腦子進水了是不是！她的聲音之大，立馬引來食堂的食客圍觀，比從動物園跑出來的獅子還有吸引力。

是的，看到那個短信時，我的第一想法就是我要和周慕銘分手。因為我知道，我不是飛蛾撲火，你也不是一堆專情的火堆。但是我和周慕銘分得并不順利，他哭著說，我知道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傻子也看得出你喜歡的人是王亞。可是他有林莫莫，你忍心拆散他們嗎？你們不是好姐妹嗎？小寒，我是真的喜歡你。

對，他說的沒錯，我和林莫莫是好姐妹。從小我們一起在大雜院里長大，雖然她比我小一歲，可是她性格剛烈，一直倒把我當妹妹看。莫妞常常說，小寒你溫柔如水，和我真是般配呢。只可惜我不是個男的，不然，大爺我就把你娶回家當小媳婦疼了。

雖然我并不是常受人欺負的那種小女生，不過在遇到爸媽不在家的時候，莫妞總是跑過來抱著我睡。她說，小寒，別怕，有姐姐在呢。

很多年了，她一直沒有變過。直到她說她遇到了你，一向所向披靡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也變得時而歡喜如一只小兔，有時卻又多愁善感。她說過，她的心情，全因你而左右。

是啊，她那么愛你。

我忍心毀了她的幸福嗎？我是愛你，可是我也不恨她。我被周慕銘的話嚇壞了，一時間洶涌如潮的愛情讓我不知所措?？墒鞘悄?，是你給我勇氣。因為你坐了三個多小的車跑到我面前對我說，蘇小寒，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吧。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我愛你，你愛我，為什么我們不能在一起？

我的腦子里閃過了幾十條反對的理由，可是那都抵不過你的一句“我愛你”，所以我說，好。

5

我們相愛了，事實證明相愛無罪。可是后來我們都犯了錯，因為我忘記了我是一個“第三者”，而你忘了有一位愛你的女朋友。

我和你正式約會的那天，一起站在外灘上感受黃浦江的魅力。但是比起你笑魘若花的臉還有溫暖的懷抱，東方明珠都矮了半截。十里南京路，你牽著我的手走了來回，又一個來回。人潮喧囂，可是在我的世界里卻只有你，你的吻，你的懷抱，你讓我奮不顧身陷下去的誓言。

你說，蘇小寒，你知道嗎？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我還記得你身上飄來的香味，像八月里的木棉香。讓我奮不顧身的朝你撲。

回來的那晚莫妞看到我就說，喲，小臉蛋紅撲撲的啊，周慕銘那小子用的什么迷魂術，真沒看出來他還是這等牛X人物啊。我心懷鬼胎，不敢直視她。可是那刻我卻沒有愧疚感，你知道嗎王亞，我愛你愛得天經地義，都忘記其實我只是一個插足的第三者。

那天莫妞心血來潮，她說，我有段日子沒見著我家那口子了，走小妞，姐帶你看帥哥去。

你看，連你們的叫法都親密地在提醒我你們有多恩愛。提醒我你是她的，和我根本沒有半點關系?，F在想想，我更加不能怪她，她不是沒有給我敲過警鐘，卻是我故意裝作沒聽到。

就像第一次一樣，我陪著莫妞顛簸三個小時的車來上大找你，可是這次不是打架。我站在一旁看到莫妞跳下車就沖向你的懷里。地點還是這個地點，莫妞還是莫妞，而你已不是你，我也不是我。

我們仍舊沒有湊夠四個人一起吃飯，因為我裝作打電話給周慕銘的時候，你說他去打比賽了。他又去打比賽了，不過這樣也好。我倒真怕他突然間出現了，給莫妞一個晴空霹靂。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你又選在了那個我們一起吃過飯的餐廳，而且還是那間包廂。只是上次我是主角，現在連配角都不是。我看著莫妞往你嘴里夾菜，喂吹冷的蛋湯，我也看到了你如同嚼蠟。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你在想什么，可是你的暗淡的眼睛卻讓我感到了害怕。你打算向莫妞坦白的嗎？不要，不要，千萬不要。我在心里祈禱著掙扎著渴望著，你不能，我也不能傷害她。是的，就在那個意義不同的包廂里，在我看到你們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的模樣時，我心涼慌。

可是你也就在那一刻突然站起身來，我抬頭盯著你看，我看到你眼中的堅定。我努力向你暗示王亞你不能對莫妞這么殘忍，你不能。我手中的筷子都在顫抖著，而就在那時，我看到了推門而入的周慕銘。

我沖上去緊緊的抱著他，你不會懂那一刻我看到他時，為什么有一種從來沒有的安全感。

6

我和莫妞坐車回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你和周慕銘站在屋檐下沖我們揮手，你知道那個時候我看到了什么嗎？我看到了你，這個我生平第一個深深喜歡的男子，看到了你眼中閃亮著的模糊的光。還看到了周慕銘，他愛我，像我愛你一樣深刻的愛著我。

可是在車子開動的時候，我就知道它帶著我遠離的是周慕銘，而你只會越來越近。雖然雨模糊了視線，我卻依然能夠將你的輪廓看得清楚，因為愛能帶給我光明。

那個時候我還不懂，為什么我那么愛你，卻又不敢和你粘得很近。后來我才知道，那不過是因為有人比我還要愛你。她和你在一起，才更加般配。

2007年的仲夏，對于我們大三的學生，也就意味著該走出校園走進社會了。你學得的是韓文，而且你說過，你學韓文其實是父母的意思，因為他們在韓國開的公司，早晚都得交給你打理。你說那話的時候眼睛里并不是要奔向幸福新生活的喜悅，而是一汪憂傷得讓人肺疼的迷離。

當時的我也并沒有想到你會那么快離開，因為畢業(yè)，離我們還很遙遠。

在快放暑假的時候，你從上大跑來瞞著莫妞約我去外面走走。你牽著我的手在蘇州河畔，碧光倩影，溫風拂面。你突然問我，小寒，如果我多一張機票，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

多煽情的場景，多煽情的句子。我不知道從何說起，我也沒有想過會去哪。去天荒地老嗎？去?？菔癄€嗎？我愿意，不管是哪，只要有你。那個時候我就想，我們私奔吧。突然間消失了，也許傷害就不存在了。莫妞不會受到傷害，周慕銘也不會了。

我還沒回答的時候，你又說，跟我去韓國吧，放假就走。我們一起去韓國，在那里結婚生活。我要親自為你穿上白色婚紗，幸福地陪在你身旁。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你之前眼里的迷離，原來你是要離開我，原來你是舍不得我。我在乎的不是去哪，也不是做怎么漂亮的新娘，我在乎的只有你。世界上唯一的王亞，唯一的你。所以我說，好。

7

很多時候，驚慌與驚喜只在一瞬之間。而那晚當莫妞跑到我的床上抱著我睡時，白天與你相約到天涯的驚喜，便成了我驚慌的理由。

莫妞那晚突然在我想著第二天便與你廝守的時候躥進我的被窩，她一改往日的爽朗變成了溫柔乖巧的小貓。我背對著她，像做了虧心事的不敢面對她。的確，我本來就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莫妞只是從后面抱著我，像很多年前我一個人害怕的時候。她輕輕的說，小寒，知道嗎。當初考來上海的時候，我是恐慌的。雖然我一向在你面前裝得很強大，可是畢竟我們是從小城來的。我知道，這里根本不屬于我。越發(fā)現上海的大，我便越沒有安全感。

直到遇到王亞以后，我才發(fā)現，是緣份指引我來到這里的。那個時候我常常坐三個小時的車，不管多顛簸多辛苦，只要能看到王亞我便心滿意足。我愛他，從來沒有這么愛過一個人。

他說過，等我們畢業(yè)了他便會娶我。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他為我戴上結婚戒指的那一刻嗎小寒？我恨不得明天就嫁給他，和他一輩子不分開。

我不知道那一夜莫妞有沒有睡著，可是我失眠了。她說完那些話便沉默了，我背對著她一夜沒有動。

我想，莫妞其實應該知道我背著她和你約會的吧？雖然我們極力掩飾，在她面前裝得很像?？墒悄敲磹壑粋€人，怎么會查覺不到一些倪端呢？

我知道莫妞那么撕心裂肺的抱著我的感受，她的痛，就像一枝海棠花，蔓延到我的身上。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莫妞已經不在宿舍了。我怔怔望著莫妞床頭你們的合影，我開始恐慌不安。我真的有勇氣毀壞莫妞的幸福嗎？我真的就這樣要背棄和她之間十幾年的友情嗎？

我害怕，只覺得天要塌下來一般。

可是我又收到了你的短信，你說，小寒，準備好了嗎？我知道你在機場等著我，有你等著我，我還怕什么呢。我趁著莫妞外出，快速的收拾好行李然后攔輛的士便朝你沖上去。

一路上我只想司機快點快點再快點，恨不得馬上看到你?？墒菍Σ黄鹜鮼?，我去不了的。對不起，對不起我食言了。

8

原諒我，親愛的亞。原諒我食言沒有去找你，原諒我自此以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后來聽周慕銘說那天你一直在等我，你打了我無數個電話，發(fā)了N條信息問我怎么還沒去。一直等到班機都起飛還沒等到，你也沒有離開。你發(fā)瘋似的找我，可是你卻看到了你的女朋友莫妞。

你和莫妞換成了第二天的班機繼續(xù)飛往韓國，行程并沒有改變。因為她對你說，太不像話了，王亞你知道不，蘇小寒那妮子竟然跟周慕銘私奔了。

那個時候你一定是恨我的吧。恨我欺騙了你的感情，恨我不負責任的拋棄了你。所以你不顧一切的帶著林莫莫走了，去那個你說要給我穿上白色婚紗的神圣地方。

可是親愛的亞，我放棄并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覺得有一個比我還要愛你的人愛你，那個名字叫愛情的詞也就飽滿了。

你還記得很久以前你曾經跟我講過你和林莫莫的故事，你說你們的感情已經很久很久了，你就是她生命里的唯一，你就是她的全部。是的，你們的感情真的很久很久了，久到不受時間的摧殘，不受歲月的洗禮。也不應該因為我這個外人而動搖。

那天我在出租車開出校門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林莫莫站在街角的婚紗店前。她望著模特身上的白色婚紗怔怔出神。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他纖細的身上，影子打在玻璃上。我剛好看到她身著婚紗的樣子，王亞你知道嗎？莫妞穿著婚紗的時候，真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

我讓司機載我到蘇州河畔，那里一片寂靜。世界仿佛是靜止的，沒有喧囂沒有吵鬧?？墒悄愕纳碛皡s異常清晰，我聽到你說，蘇小寒，你知道嗎？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我還記得你身上飄來的香味，像八月里的木棉香。讓我奮不顧身的朝你撲。

那一剎那，我便淚流滿面。

我知道你也愛我，我知道我也愛你。我們都沒有錯，可是，時間錯了。

你不該在有了林莫莫以后才遇到我，我也不該在你抱著林莫莫的時候，變成了一只飛蛾。

如果早了幾年，我一定跟你走。

9

親愛的亞，我祝你們幸福。

在你走之后，我離開上海，去了寒冷的北方。你不是曾經說過嗎？你從來沒有看過雪，等將來我們真正的在一起了，就一起去哈爾濱看雪景?，F在我替你去看。周慕銘無論如何都要跟著我，他說怕我會做傻事。我知道他是真的愛我，可是我拒絕了。因為我的心一直只屬于你，從未離開過，所以我不能再對不起他。后來聽周慕銘說你和林莫莫發(fā)展得很好，還打算在年底結婚。那樣很好，自始至終你們都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而我只是一段促進你們感情往更好的方向發(fā)展的插曲。一曲結束，也到了要退出你們銀幕的時候了。

有人說，每個人都會在最美的年華時找到屬于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墒俏医K究知道，你于我，不過是一場迷失于指尖的溫暖盛宴，是一個紛擾在錦時的流年錯愛。那枚你戴著剛好，林莫莫戴著也剛好的戒指，在我的無名指上，永遠都戴不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