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見鐘情,到互相猜疑,再到不歡而散,似乎是中國職業經理人必須面對的三步曲。但不管怎么說,個中原因很復雜。
資本的浮躁。資本與生俱來的本質是利潤,職業經理人逃脫不了資本的驅使和擠壓,很多情況下,他們“落馬”的悲劇是資本意志的必然結果。資本的壓力成為職業經理人最難熬過的“煉爐”。職業經理人雖美其名曰執行官,其實是高級打工者。資本不但要求利潤最大化,常常還要求人格扭曲最大化。在職業經理人的世界里,公司業務增長永遠是第一位的追求。干得不好,即使才高八斗,也得“下馬”走人,誰也改變不了資本的意志。雅虎CEO迪姆·庫格對此感觸頗深。盡管他曾與楊致遠等一起締造了雅虎帝國的神話,但當雅虎陷入低谷而他又無能為力時,以楊致遠為首的董事會仍然毫不猶豫地請他出局。李東生當初看中的是吳士宏在IT領域的“符號”作用,希望憑此打造TCL的光芒形象,為上市鋪好路。但當IT遭遇寒冬,國際資本對其慎而又慎時,吳士宏的符號作用自然也隨“IT大盤指數”的下挫而衰退。可以說,是資本青睞了吳士宏,也是資本把吳士宏踢出了局。當微軟中國“巨無霸”的公眾形象受到中國人的厭惡和抵制,微軟中國在2001年中國政府軟件采購中連一勺清湯都未分到后,過分飛揚跋扈的高耀群被毫不留情地拋棄了,以親和力、感召力較強的唐駿取而代之。
誠信的失落。誠信是市場經濟的重要因素,但我們的職業經理人們又常常遇到誠信問題。一方面,一夜暴富的投機心理,急功近利的短視行為,在一代中國職業經理人身上表現突出,導致許多企業因缺乏誠信、缺乏長遠的市場承諾,成為短期利益的奴隸。如北京曾有一家保健品公司,其市場訴求反復不定。按它職業經理人的話說:“保健品哪里有做長線的,做三兩年就行了。”一位經濟評論家把他的話“翻譯”成:賺錢哪有長期賺的,賺兩三年就夠了;騙人哪有長期騙的,騙兩三年就行了。真是入木三分的絕妙諷刺!如此缺乏誠信的職業經理人只能是曇花一現了。另一方面,職業經理人遇到最多的誠信危機是勞資沖突。例如,廣東某著名熱水器企業走了一大批職業經理人,原因是該企業的銷量猛增,而老板承諾的重獎政策不但不兌現,而且還要削減員工工資。二位人事經理坦承了離職原因,是老板要她們削減員工工資,而她們不愿這樣做。其中一位還對記者說:“香港來的職業經理人的工資高得離譜,而本土員工的工資還要一減再減,這太不公平了!”
勞資沖突中多數是“老板失信于員工”,而不是“員工失信于老板”。作為一般員工與老板之間的聯結紐帶,職業經理人扮演的角色很重要也很尷尬。如果順從老板的失信行為,就可能成為違法亂紀的“幫兇”;如果堅持對員工的誠信原則,又可能被老板認為是“叛徒”。在夾縫中生存的職業經理人,著實難呀!
話語權的缺失。目前,“知本”還遠遠沒有具備與“資本”公平對話的地位與權力,職業經理人不得不服從于資本的意志而使自己處于完全從屬的地位。職業經理人不僅是在企業重大戰略決策方面,即使是在其管理領域也缺乏相應的話語權,因而就有了職業經理人于企業是“家臣”與“家奴”之說。
號稱中國職業經理第一人的姚吉慶就是個絕佳的例證。當7位老板為了平衡權力與利益時,將他推向前臺;而當老板們的權力與利益達成新的平衡時,他就被架空而黯然離去。痛定思痛,姚吉慶復出威萊國際后,對于股權的要求并不是對資本的分享欲望,而是為了取得決策話語權,其潛在目的是自我保護。知本須借助于貨幣資本的力量保護自己j這樣的處境,實在是個悲哀。有媒體把趙勇稱作“十月少帥”,因為在長虹集團及長虹電器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的位置上,他只干了10個月。輿論認為,趙勇與集團公司董事長倪潤峰在經營思路上迥異,倪強調規模和份額,而趙偏愛談利潤和效益。也有人認為,趙勇退出,仍在于倪的“強人’色彩過于強勢。把長虹從一家大山里的軍工企業發展成國內現代化家電巨頭,倪潤峰具有絕對的話語權。趙與倪一旦思路差異并不可調和時,趙的出局也就成了必然。
法制的疏漏。時下,中國職業經理人的法制環境雖不算糟糕,但也不太理想。西方職業經理制是在市場經濟高度發達、法制機制比較完備的條件下運作的,職業經理人同貨幣出資人之間的契約關系比較牢固,一方違約承擔的違約責任有時會使其家破人亡,所以出資人不會隨意辭退經理人,職業經理人也不輕言跳槽。兩相比較,并不是西方的職業經理比我們高明多少,他們成功的原因很大成分是緣自社會機制的完善,或者說有一個良好的市場與法制環境。而我們現在,還沒有法律條款來規范職業經理人同貨幣出資人的雇傭關系,一旦出現職業經理人同雇主之間的是非恩怨,很難訴諸法律,只能是曠日持久的口水仗。因此健全相關法制,對于中國職業經理人的培養和成長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