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來,我國一些企業的功利主義甚囂塵上,尤其在經濟活動中,一些企業的反倫理行為屢見不鮮,給企業發展帶來了很大的負面影響。因而,要想使我國企業在充滿競爭、文化多元、信息密集和公眾意識提高的環境下立于不敗之地,就必須注重企業倫理建設。本文著眼于企業倫理的實踐與應用研究,追溯企業倫理的緣起、發展以及與實踐的關系,對中西方企業倫理實踐與應用研究的基本內容及特點加以比較分析,進而提出相應的企業倫理建設構想,旨在為我國的企業倫理建設提供一些思路。
實踐與應用是企業倫理學的緣起,也是歸宿
對企業倫理的關注,緣起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一系列反倫理的現實問題,因而,對企業倫理建設的研究也不能局限于倫理與道德層面的理論探討,其最終歸宿必然是指向企業經營管理的現實,回歸到實踐與應用環節中去。
實踐與應用是企業倫理學產生與發展的動力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之交,國外許多企業以獲取最大化的利潤為目標,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以一種很低的社會責任狀態運行,導致了一系列行賄受賄、壟斷價格、脅迫或欺詐交易、歧視員工等丑聞,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此后,陸續出現了一系列涉及企業倫理道德問題的社會性運動,如消費者維權運動、環境保護運動及工會運動,強烈抨擊了黑心的企業主。嚴峻的現實告訴企業主,忽視企業倫理和道德規范,已經危及到企業的生存甚至企業主自身的安全。這時,一些比較嚴肅的資本家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和企業的倫理道德問題,并開始嘗試把企業倫理滲透到企業經營活動中去。
同時,緣于現實的企業倫理問題也引起了政府和學界越來越多的關注,促進了對企業倫理問題的研究。1962年,美國政府公布了一份報告——《關于企業倫理及相應行動的聲明》。1963年,T.M.加瑞特(Garrett,T.M.)等人編寫了《企業倫理案例》一書,搜集了形形色色的企業倫理案例,并對其進行了分析研究。1974年,第一屆企業倫理學討論會在美國召開,標志著企業倫理學的正式確立。
實踐與應用是企業倫理建設的最終歸宿
劉云柏在《企業倫理學——管理精神的價值分析》中指出:“只有實踐才是推動馬克思主義企業倫理形態發展的源泉。”“實踐是一種飽含主體創造及能動性的認識活動,本質上是人類最高意境的倫理行為。”將企業倫理用于指導實踐與應用,不僅是檢驗企業倫理研究的重要渠道,也是其發展的動力和歸宿。
綜觀當前中西方企業倫理研究的現狀,其關注的主要問題也都與實踐和應用緊密相關,如企業社會責任、企業倫理與企業績效、企業行為的倫理分析工具、企業倫理文化建設、跨國公司與企業倫理、信息技術的倫理問題等,其實用價值得到了進一步提升。面對我國國情實際,通過實踐對當前企業倫理的相關體系、價值觀、行為方式等等進行鑒別和篩選,形成具有我國特色、適應我國國情的倫理體系,從而充分指導我國的企業實踐活動,既是馬克思主義企業倫理形態的必然要求,也是實踐和理論相結合的具體體現。
中外企業倫理實踐與應用研究的基本情況
西方的基本情況
企業倫理學最早確立于20世紀70年代,這一時期企業倫理學的研究內容主要是圍繞對企業經理人員的倫理道德觀和企業倫理現狀的了解而展開的,還局限在美國和日本。這一時期的特點主要是企業倫理研究剛剛起步,研究面窄、深度不足、實踐與應用尚未普及。
到了80年代,學者們開始注重企業倫理學的理論探討,深化了理論研究體系。而在實踐與應用方面,則關注了不同階層的人,如企業的管理人員、員工的企業倫理觀研究,以及各種旨在把倫理用于企業決策的企業倫理模型的建構。如1981年由G.F.卡文納夫提出的模型、1985年由O.C.懷瑞爾和格蘭夏姆提出的模型,以及1986年由L.K.特萊維諾提出的模型等,從不同角度說明倫理因素對企業決策與行動的影響,從而為評價企業活動和進行企業決策提供了重要參考。這一時期的主要特點是理論研究與實踐研究共同發展,也可以說是從理論角度深化了企業倫理的實踐取向。
在90年代,企業倫理學的實踐與應用研究已經從對某一企業、某一地區,轉向了對不同地區間企業倫理的比較研究,如學者們對以美國為代表的北美企業倫理觀與以日本為代表的東方企業倫理觀進行了對比分析。同時,隨著經濟全球化進程的加快,有關企業跨國經營中的倫理與社會責任問題,也提到了當代企業倫理學家的研究議程上。如托馬斯·唐納德森、理查德·T·德喬治和弗里切等人,都在研究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各國的倫理差異與趨同,并積極探索“社會綜合契約”,作為普適性的商業倫理標準。這一階段,企業倫理實踐研究的進程在加快,在實踐與應用研究的推動下,企業倫理學開始向一門成熟的邊緣學科的目標大步邁進。
進入21世紀,國外對企業倫理的研究形成了更為完整而嚴密的體系。主要是從三個方面來展開,即微觀、中觀和宏觀層次。一是微觀層面,主要研究雇主和雇員、管理者與被管理者、同事、投資者、供應商和消費者等的價值觀與行為及其對企業發展的影響,進而規范這些人的行為以符合企業的宗旨、價值觀和道德等。二是中觀層面,主要研究各種經濟性組織(公司、工會、消費者協會、行業協會等)之間的倫理關系問題。如各類組織在社會中扮演的角色,如何以自身的獨特作用為組織的管理倫理作貢獻;如何處理同貿易伙伴、競爭對手的關系等。三是宏觀層面,主要研究社會和制度層次(包括經濟制度、經濟秩序、經濟政策、社會政策等)的倫理問題和倫理責任。
中國的基本情況
我國的企業倫理是一門新科學理論,改革開放以后才逐漸受到我國理論界的重視。同樣,企業倫理的實踐與應用研究起步也較晚。遲愛敏、李慧珍在2004年第2期中國礦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上發表了《中國企業倫理的研究與發展述評》,對中國企業倫理研究20年進行了回顧:20世紀80年代,針對我國改革開放經濟領域出現的種種不道德現象,學術界常用傳統儒家倫理進行譴責、批評和引導,理論的零散和不深刻并沒有引起社會尤其是企業的足夠重視,以至于這種風氣愈演愈烈。到了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面對企業倫理嚴重缺失的形勢,人們開始從產生的主客觀因素進行較全面的剖析。主觀方面,主要涉及企業管理人員、員工的素質研究;客觀方面,主要立足當時改革開放初期的時代背景加以分析。90年代,一些企業的利欲膨脹達到明目張膽的地步,這也促使人們不得不對企業倫理的理論與實踐開展廣泛研究。90年代中后期,學術界在總結我國改革開放后企業倫理實踐的基礎上,借鑒國外企業倫理研究成果,推出了一門新的學科——企業倫理學,中國企業倫理的實踐與應用研究也逐步走上正軌。
進入新世紀,關于企業倫理的研究領域不斷擴展,由上世紀80年代局限于生產領域的、零散的、就事論事的、或褒或貶的企業行為評價,拓展到管理、金融等領域,中觀層面也滲透到銷售、網絡、分配、環境領域以及相關的許多系統。研究內容也不斷豐富,開始對各類企業所服務的對象、應盡的社會責任進行具體探討。但大量的研究仍集中于企業對員工行為的規范、對相關者關系的處理和調整上。如在國內企業倫理制約因素的分析及對策研究方面,徐大建認為市場制度的不完善是商業腐敗行為產生的重要原因,主張從制度和產權上進行解決。魏文斌、高偉江認為中國企業管理的道德困惑可以說是中國變革時期社會失序、價值失衡等在企業經營中的集中體現。造成這一狀況的原因在于:奉行功利主義,對倫理道德認識不足;分配法則畸變和不良社會風氣的影響;企業經營的法律制度不夠健全;企業經營管理者的非倫理決策。為此,應該加強企業道德教育,轉變企業經營理念;建立企業信用制度,規范企業道德體系;樹立企業道德形象,實施利益相關者管理;設置道德委員會,進行倫理決策;以德為本,優化企業道德環境。
中外企業倫理研究的對比分析
西方的企業倫理研究更加注重實踐與應用
南京師范大學朱金瑞在其博士論文《當代中國企業倫理的演進及模式研究》中認為,西方企業倫理研究突出了實用性和可操作性。學者們主要是從企業倫理微觀作用的視角上進行分析,即企業倫理給企業帶來的巨大收益,例如經濟績效、財務績效、競爭優勢、社會地位、市場關系、組織功效等,并且在分析中采用回歸等量化手段、社會契約角度和外部環境變化角度來提供企業倫理的理論依據和實踐依據。而且,西方在普遍意識到企業倫理的重要作用、地位和意義的基礎上,非常注意現實的可操作性,把倫理融合到日常管理之中,例如企業制定倫理守則、設置倫理主管、進行倫理培訓等等。
我國的企業倫理研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仍然處于不成熟階段,落后于企業實踐。從我們掌握的現有文獻來看,我國的研究者更多的是從企業和管理的本質特性角度、倫理道德的本性角度進行研究。這兩個視角更多的是站在倫理學研究的視角對企業倫理依據問題進行研究,較為抽象,企業界的人士一般很難透徹了解,理論成果不能切實反映和影響企業行為。也有研究者從企業倫理的外部因素及微觀效應視角進行研究,如范利群、周祖城等人對蘇南等具體地區的企業倫理應用進行實證研究,或是針對企業倫理氣氛與不道德行為關系等問題展開研究,但這些研究仍然限于描述性的定性分析,與實踐發展有較大差距。
西方國家注重文化差異的對比分析
在研究具體的倫理行為問題時,西方國家注重文化的差異性,并能對比分析不同國家在倫理研究上的地域性特點。如H·斯特曼認為,北美人更接近于強調決策和行動的自由以及相應的責任,而有一種忽視限制的傾向;歐洲人則傾向于把道德優先權放在宏觀層次上,主張只有規則及其運用才有道德問題。其中,德國人十分注重對企業倫理的基本問題的探討,如在市場經濟中究竟能否容納公司戰略的倫理取向?而日本人則十分注重研究企業行為倫理的民族性和實用性,把符合日本傳統的倫理價值觀念(如忠誠、感恩、愛和、喜勞、仁義等)融進企業的經營活動之中,目的在于使企業內部員工之間以及企業與外部之間形成較為融洽的關系。
我國在該方面的研究則較多引用西方的研究成果,較少有自己的觀點,但在企業倫理構建過程中,較重視將企業倫理與傳統道德相結合,如儒家的“見利思義”、道家的天地人“萬物合一”的思想,并注意吸收國外企業倫理的積極因素。
實踐與應用視角下企業倫理建設的幾點思考
高度重視企業倫理
1994年,斯坦福大學教授詹姆斯·C·柯林斯和杰里·I波拉斯的《企業不敗》出版,作者通過對18家長期成功(至少有45年卓越經營經歷)的企業與18家對照企業進行了長達6年的比較研究后發現:企業利潤不是最重要的。“他們傾向于追求好幾個目標,而賺錢只是其中的一個而且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一個……不錯,他們追求利潤。然而,他們也追求范圍更廣泛的、意義更深遠的理想。”
一項研究對《財富》500強企業進行了比較,其中67家有過違背倫理行為。結果發現,犯過錯誤的企業的資產回報率和銷售回報都明顯偏低。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一項調查報告也顯示,企業信譽是比股市業績、收益率、投資回報率等更重要的衡量成功與否的標準。其他一些近期研究同樣發現了企業在倫理承諾和市場附加值之間,以及社會項目投資和企業財務產出之間的強烈聯系(弗雷德·魯森斯,2003)。正如諾曼·鮑伊的“利潤悖論”所說,“商業越是故意追逐利潤,它就越不可能得到利潤。”可見,在市場經濟中企業等經濟組織承擔道德責任,不僅是其獲得某種倫理正當性的必要,也是其自身生存和發展的必要。
提高企業管理人員的倫理素養
美國學者分別于1961年、1977年和1984年做了三項研究。這項研究以上千名《哈佛商業評論》的讀者(皆為企業經理人員)為調查對象,要求被調查者對所列六項不道德行為因素根據影響程度進行排序。調查結果如上表:
從上表可知,在三項研究中,“上司的行為”均名列第一,即它是影響程度最高的因素。俄國組織行為學者德布拉·L·尼爾森和詹姆斯·康拜·奎克認為,經營者從五個方面對員工產生影響:通過經營者最關注的問題、經營者處理危機的方式、經營者日常行為、經營者采用的報酬方式、經營者的招聘和解雇實踐。由此可見,企業道德水準歸根到底取決于經營者的道德水準、對企業道德的認識及為提高企業道德水準所付出的努力。經營者的行為決定著員工的道德選擇,而經營者的行為是否合乎道德取決于其道德素質的高低。企業道德建設,要求經營者具有較高的道德素質并模范遵守企業道德規范(陳炳富,周祖城,2000)。
提高企業普通員工的倫理素養
華盛頓倫理資源中心曾對10萬名美國各行業員工進行了調查,發現每三位員工中就有一位曾目睹破壞公司章程或違法的行為。其中,56%的人曾經目擊同事對主管說慌;41%的人看到資料造假;35%的人看到偷竊案件發生。另外,有研究表明,員工行為不軌每年讓美國企業損失4,000億美元。企業員工倫理水平的提升,有賴于企業員工不去從事各種反倫理行為,也有賴于企業員工積極配合對企業反倫理行為的揭發與監督,因此對員工進行企業倫理培訓極為必要。企業可以采取課堂講授、案例分析、角色扮演、典型示范等多種方法對員工進行倫理教育,以加強員工對企業倫理的認識和自覺履行企業倫理規范(夏旭梅,2008)。
制定企業倫理規范
建立規范化的企業倫理制度,是將涉及內容廣泛、標準各異的企業倫理內容進行歸類,統一認識,形成標準。這是一個規范化的過程,即“企業倫理”以“規范”的形式成為企業行為遵循的依據,最終通過執行“企業倫理規范”將企業倫理落到實處。美國倫理研究中心的資料顯示,1964年美國大企業中約有40%的企業制定了企業行動憲章或類似的倫理守則;而i987年,在200家企業中約87%的企業有憲章或類似的倫理守則;到了上世紀90年代中期,在《幸福》雜志排名前500家的大企業中,有90%以上的企業制定了成文的企業行動憲章,將企業倫理原則的有關事宜進行細化,以制度的形式嚴格規定下來并切實執行。國外企業的實踐充分說明,倫理道德的制度化是一條加強企業經營倫理的有效途徑,我國的企業也可以在這方面進行大膽的探索。
設置倫理機構
英國《經濟學家》雜志在1995年8月的一篇文章中講道,美國約有3/5的大企業設有專門的企業倫理機構。另外,美國企業通常還設置倫理主管來具體負責企業倫理委員會的日常工作。在美國制造業和服務業前1000家企業中,有20%的企業聘有倫理主管,他們的主要職責是訓練員工遵守正確的企業行為準則,負責解答員工對企業某些經營行為所提出的質疑,并對員工進行倫理培訓或道德教育。到上世紀90年代中期,30%~40%的美國企業都對員工進行過某種形式的倫理培訓。借鑒國外的這種做法,我國的企業也可嘗試設置倫理機構,并賦予其對應的管理權限,完善企業的道德管理。
建設倫理信息系統
為使公司有一個蓬勃向上的、完整的倫理文化,美國的一些大公司在倫理管理方面,特別注重倫理信J息系統的建設,充分發揮倫理信息系統在傳遞公司價值觀、行為準則和倫理政策中的作用。這種傳遞包括了正式信息系統和非正式信息系統的所有層面,這也是值得我國企業學習的一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