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汽車

汽車自誕生開始，一直是個很體面的玩物，最早就是在陳設講究且又舒適的馬車上裝了個單缸發動機，動力只是比馬車好一點點，不會有任何駕駛樂趣，只是讓遺老遺少們享受一種新的時尚生活，名副其實是老爺們的車，也只有古董商會去盤算它的價值。二次大戰后，工業高速發達，汽車行業突飛猛進，四缸，六缸，八缸，發動機的成熟讓人吃驚。汽車有了血性脾氣和瘋狂的駕駛感受，同時也造就了汽車的該有的模樣。莊重的進氣格柵，神氣大方的園燈，寬厚的輪眉成了汽車的造型符號。

五十年代后汽車更是脫胎換骨，功率大幅度上升，操控樂趣愈加豐富，引來賽事不斷，動力性能和汽車造型更是完美結合，符合運動的造型才是汽車該有的“味道”，汽車的真正意義由此實現。

汽車成了尤物，讓人再也無法割舍，六七十年代是汽車制造的高峰——四輪驅動、機械增壓、渦輪增壓……什么都像天上掉下來的，剎那間應有盡有，小小功率就能有二三百匹馬力，賽場上硝煙四起，汽車進步太快，比賽規則一改再改。英國、德國、法國、意大利都一個勁制造高效能車，“一點油門，如劍脫弦”，不再是夸大之詞。只要不怕罰單，就能暢快享受順滑的加速快感，只要手腳好使，變線、入彎淋漓。握緊方向盤，進彎三分之一就可以繼續加速，出彎時提前松一點方向盤，隨后再拉回一些，走線就會流暢優雅(就是過發卡彎也能鎮定自如)，所以不要輕易錯過彎道的享受。過程讓人興奮、愉悅。指哪走哪，沒有半些含糊，野蠻而馴服，這就是汽車駕馭的味道。當然駕駛中還會有不同感受和需要——有上天入地，無處不在的越野車；狂野的公路車和休閑又瘋魔的街車；當然還有那些永遠是明星的跑車。那些超性能寶貝大多會帶有紅色的標志，車迷們俗稱“紅標車”。趕明兒湊滿錢，我也會考慮來一輛“紅標”的奧迪RS6——外號“披著羊皮的狼”，挺像我。不是不喜歡沒有紅標的AMG，F430、911Turbo什么的，確實是這些車貴了點，不夠親民(難怪葡萄總是酸的)。其實，如果真是囊中羞澀的話，可以經常買點汽車雜志來解饞，花不了多少錢，表達一個好心情。愛好不是擁有，法拉利在國外街頭也是難得一見，行個注目禮是因為我們內心的豐富，“愛好”永遠是甜蜜的。

汽車的造型和汽車駕駛一樣吸引人。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是汽車造型的頂峰時期。德國包豪斯的工業設計開創了一個新紀元，它那簡潔的流線型設計正符合了汽車的需要，車型煥然一新，時尚之極，那時候，幾乎就沒有難看的車。大小不一，各種類型，都很新穎別致，非常有朝氣，流傳至今依舊奪人眼球。四十年代斯柯正生產了子彈一般的公交車，整體不銹鋼的車身，威武得像天外來客，與今日的“和諧號”動車相似，卻更加時髦。還有像布加迪57SC Atlantic，賓利大陸R-type，都是不可思議的設計，肥潤的輪眉，流暢的車身，超長的車頭和滾圓的大燈，優美的造型空前絕后。58年的奔馳SL300雙翼跑車的出現真是匪夷所思，當時還有寶馬IStta，斯柯達Rapid，菲亞特500Abarh這樣有趣可愛的小車。

六、七十年代還有過大眾“夏朗”那富有人情味的面包車，成為美國“挎掉的一代”去漂泊人生的坐駕。我在奧地利的一個小城里，見路邊有輛極像七十年代的“夏朗”面包車，前臉中央掛著備用輪胎，中間赫然一個奔馳標志，下方兩側兩只圓燈，寬厚的大窗以及帶圓角的厚頂，整個感覺休閑飄逸。已改成房車的門口，一個青年女子正在把幾盆花搬入車內，夕陽中淺黃的車身和白衣女子一片金亮，她也許很快將馳向漫漫的公路，享受自由自在的汽車生活，只有長長的影子帶著點孤寂。汽車有時是一種生活方式。

輝煌的時代會過去的，九十年代后的汽車設計沒了譜，該圓的不圓，該方的不方，車頭、車尾、車身的比例，歸入實用和經濟的范疇，揣摩市場的需要，跟隨大眾口味，再也沒了當年的奢侈和瀟灑。不安分的貼身車燈鷹眼、鳳眼樣地變來變去，就是沒好看的，設計品味迅速下滑。車身的C柱成了當下設計的軟肋，形成了單薄的夾角，花哨是現代汽車設計的通病。寶馬丟棄進風柵那頗有氣度的厚實鍍鉻的并聯方形標識，而今變成什么“肺形狀”，實在不莊重。迫于輿論，奔馳還保留了G55這樣的經典款式，寶馬卻沒有保留像728那樣的造型——規矩的扁方形的前臉，中央是并聯的兩個鍍鉻的方形標志，兩邊并置四只園燈，想起來都覺得賞心悅目。

不僅是外形，汽車內飾亦變得粗劣不堪。今非昔比，回想六、七十年代的法拉利250GTO，捷豹TYPE-E，甚至是低檔車的路虎衛士或美國車等，過去的內飾簡直就是美不勝收。多見的是平整的操控臺，面板或是皮革，或是原木，或是金屬板，用刮刀打磨成團團的花紋，錚亮光潔，上面大小有序地排列著各種儀表盤，加上一溜水滴似的撥動開關，如同一個飛行艙。還有那金屬的三輻式方向盤和簡潔的圓球形換擋桿和鑄件的鏤空換擋器，都有極好的加工工藝，美輪美奐且又真材實料，讓人愛不釋手。再看今日的汽車操控臺，全憑各種弧度線條來裝飾，這里彎那里彎，小題大做。材質上更有塑料模仿木材、皮革的，聞聞就不是“味”。也曾有車想讓V，BOSS來給汽車增色，移花接木也只是窮途末路。汽車還是應該有自己的工藝加工，自己的造型意味。

好在駕駛的味道還正濃，汽車愛好者在無碳時代到來前有得一玩，能在操控的體驗中自我滿足一下。算是眼下快節奏生活中還有一種愛好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