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往開來的上海,籌謀著繼續騰飛。
2010年5月4日。上海。夜。
一艘渡輪滿載著世博的觀光客,駛往浦西碼頭。寧靜的夜色,在霓虹燈的照耀下顯得并不朦朧,船欄邊乘客的臉,也在燈光交相輝映下益發閃亮。
從甲板上眺望,兩岸一樣的高樓林立,看似無異的繁華富庶,充斥著一派現代大都市的一應俱象。在歡聲笑語的外地人眼里,不辨浦東浦西。渡輪后,綠地集團、Marriott等地標式企業建筑一一退去,點綴著夜上海的無上神秘。
在小學生眼里,這里是全國最大的工業城市;在中學生眼里,這里是長江奔流入海的最后驛站;在上一代人眼中,這里是身份象征的“上海制造”的策源地……
回眸歷史,上海就是一部商業化的傳奇史,也是一個城市發展的現代痕跡。了解這座城市的人,不會將上海的母親河兩岸加以對照而產生一日十年似的嘆息。因為,速度的神話在這里就是平常。
浦江遐想
每個輝煌的故事,總有一個不尋常的伊始。上海也是一樣。
近代歷史上,因為戰亂原因,上海一直是作為一個通商口岸與租借地存在的。這在客觀上也促使上海持續發展。到1938年的孤島時期,上海已經以當時世界第七大城市而存在,人口僅次于柏林、倫敦、莫斯科、紐約、巴黎和東京。
僅僅是在二戰爆發以后的時間里,才涌現出廣東、香港等新的金融與貿易中心,與上海并駕齊驅。與此同時,東北重工業的興起,也或多或少搶了一些上海的風頭。在這一時期的海派作家張愛玲的筆下,是這樣的一種情境:時代的車匆匆地往前開,我們坐在車上,經過的也許不過是幾條熟悉的街衢,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驚心動魄。
在戰前,上海是中國唯一的、世界級工商業城市,在以它為中心的長江三角洲地區聚集了絕大部分的華資銀行,半數以上的工廠,并承擔了超過全國六成的對外貿易。解放以后,這里又率先完成了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可以說,上海一直以龍頭的地位居于全國城市前沿。
但是,作為超級城市的上海也被自身所禁錮。跳過歷史看上海,才發覺上世紀90年代之前,上海裹在浦江之西的“螺螄殼”里局促了上百年。于是,“開發浦東是上海發展的最后機遇”成為共識。
浦東因位于上海的母親河——黃浦江的東岸而得名。20世紀90年代以前,這里曾是大片的農田、漁村,經濟社會發展遠遠落后于浦西。1990年國家實施開發開放浦東戰略,1993年浦東新區管委會正式掛牌成立,歷經17年的開發建設,浦東成為中國改革開放的窗口和上海現代化建設的縮影。浦東陸家嘴經過多年的發展如今已經成為大上海新的金融中心。
和深圳一樣,浦東開發的總設計師也是鄧小平。在愛打橋牌的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眼里,浦東是一個王牌。出牌的時機和方式,都至關重要。“為什么我考慮深圳開放?因它對著香港;開放珠海,是因為它對著澳門;開放廈門,因為它對著臺灣;開放海南、汕頭,因為它們對著東南亞。浦東就不一樣了,浦東面對的是太平洋,是歐美,是全世界。”顯然,在總設計師眼里浦東之于上海和全國,都具有非凡的意義。
中央同意開發浦東的日子是1990年4月12日,正式宣布的日子是同年的4月18日。按照“歷史上的今天”算起,今年正好是浦東開發的二十周年,恰逢世博會。喜歡用大歷史觀點講述中國改革開放的人,總會從中看到某種必然的機緣。“80年代看深圳,90年代看浦東”。
“浦東開發晚了,要是早幾年就好了。”1991年2月18日,在上海新錦江飯店頂樓旋轉餐廳,鄧小平不無感慨地對時任上海市委書記的朱镕基說。用經濟學家的話說,改革開放之初經濟特區的設立是中國邁向經濟開放實驗性的一小步,浦東開發則是將中國經濟推向深入的戰略性創舉。盡管開發略晚,但后來居上。
今日看浦東,更多的都是將其看做東方明珠電視塔、環球金融中心、磁懸浮、金茂大廈等世界聞名事物的所在地,而非曾經一間房換不來浦西一張床的浦東。
成績的背后當然也不乏疑問。“上海目前發展有個弱點,就是沖勁、闖勁不如浦東開發開放初期,想當老板的勁頭弱了點。”在2010年上海兩會期間,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上海市委書記俞正聲直言不諱地表示。類似“為何浦東出不了馬云”,“為何培育不出深圳類似于騰訊、華為、中興公司”的疑問也時時涌現。
由上海交通大學潘英麗教授承擔的上海市課題——《浦東新區構建符合國際慣例營運環境動態評估及對策研究》研究報告顯示,浦東在諸多方面仍然與國際環境差距甚遠。
上海,有自己的籌謀。按照浦東的規劃,這里將有四大機遇:一是“兩個中心”建設;二是兩區合并;三是迪士尼、大飛機;四是世博和后世博效應。在這其中,除了高新技術產業外,發展重點基本皆為金融、航運、迪士尼等旅游服務業。
如同二十年前一樣,上海重新騰飛的契機仍要著眼于浦東。上海理應和倫敦、巴黎、紐約、東京等大都市一樣,不僅依河而建,而且兩岸同步發展。
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浦江兩岸是上海的標志,上海的發展又是中國速度的象征。曾經的設想,終于變成可能。
文化回眸
一個多世紀以來,上海一直是中國首屈一指的經濟中心的地位,難以撼動。歷史的積淀、便捷的交通、優惠的政策,使這座城市如虎添翼。
那么,上海缺什么?是的,文化。今日之上海的失落恰是因為過去的輝煌。作為二十世紀上半葉蘇伊士運河以東最著名的國際文化大都市,連東京都無法比肩。這座城市將除了學術中心之外的報業中心、出版中心、電影中心、演藝中心、娛樂業中心統統納入麾下,一時風光無兩。
這種回眸式的輝煌,足以讓今日的上海警醒,尤其是身處其中的文化人。余秋雨曾經在他的《文化苦旅》中講了一個公交車上上海人與外地人斗嘴的生動故事,城市與城市之外的異域文化爭端的表現。
華東師范大學歷史學教授許繼霖所持觀點也近于此,他將上海的文化危機部分地歸結于沒有海納百川的氣量和政策使然。是在當上海文化的代表與象征的三聯書店、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和眾數的文化人北遷的結果。當北京在不同文化的交融下,醞釀“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時候,上海不知不覺間只剩下了經濟中心的稱號。
其實,不管今天之上海人如何看待滬外人家,畢竟海派的一些作家、文化人已經從文化的根上思索這種近乎與生俱來的……
在吳曉波的近代企業史著作《跌宕一百年》中,引用了哲學家金岳霖的一句頗有深意的話:“凡屬所謂時代精神,掀起一個時代的人興奮的,都未必可靠,也未必持久”。
怎樣理解這句話?訴之經濟,不能因為過去的成就而自滿,至于科技,亦不應該盲目自信,之于文化,唯我獨尊更是不需要的了。
一個文明城市發展的歷史不應該是冰冷的,而應該是火熱的;不應該是閉塞的,而應該是開放的;不應該是單一的,而應該是多元的。所以,對于文化的訴求成了上海文化人的重中之重。
今天的上海人對于文化的回溯與追求就足以驗證這一點,無論是韓寒的批評式的反思,還是余秋雨文化錘問,都是上海之為一個都市的存在和印記,這也是上海的過去。
世博會給這座城市帶來了一個百年不遇的契機和未來無限增長的合理想象。
大到城市的宏觀建構,小到市民的細微舉止,都會成為城市的表象,暴露在世界人民的面前。對于經濟的渴求與對文化的希冀,對于上海都不應該是一種短視的行為,而更應該成為提升上海整體實力的一次難尋契機。
相比于經濟上的潛在收益和國際上的聲明建構,文化的軟實力應該是更為實惠的。只有文化的復興,才能讓經濟更為持續。
美國漢學家格里德在《胡適與中國的文藝復興》中就曾探討過文化的獨立性的問題,按照格里德對于文化與思想的建構,實用主義與拿來主義都非正確道路。至于上海,這座擁有輝煌與過去的都市,理應在傳統與現代之中找到平衡,并以自己的方式存在著。
舉辦世博會的收益也好、城市建設的發展也好,這些都是城市的硬件設施。更為可喜的是,今天的上海正將前所未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重塑上海的文化復興和城市文明上。
世博會如火如荼之際,上海人看到了機會并努力抓取,重塑國家與國家之間,城市與城市之間,人與人之間,那種微妙的現代關系。因差距而催生的動力,在上海世博會這個“文明賽演”的平臺,無疑有利于彌合因偏頗而造成的誤解。
世博機遇
事實上,在十年前就有人慨嘆世博會的衰落。因為發達國家舉辦的世博會人數在1970年大阪的6420萬人的頂點之后確實有逐年下降的趨勢。
當上海以一個發展中國家的身份脫穎而出的時候,一個新的希望被賦予于這個國際化都市:一挽世博的頹勢。這種寄望,在“無與倫比”的北京奧運會之后,更被認為是水到渠成。
上海的變化,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演繹著。“一江兩岸、發展上海”的目標因世博會而提前幾個年頭,一個城市建設的熱潮隨之開始。
在上海成功申辦世博會后的這八年時間,上海的現代化建設用一日千里來形容并不為過。跨江大橋、江底隧道、世博專線地鐵、浦江輪渡碼頭……,這些可以為未來建設助力的基礎設施如雨后春筍般涌現。
放眼世博園,是一江兩岸的分割區,這也是上海的陽謀所在。因為世博會,黃浦江由兩岸的“天塹”變身二者緊密聯系的紐帶,卻達到整個城市中心區的整體性融合。
400公頃的世博園會給上海的城市空間帶來什么?很多人認為這跟一個城市的“紋理”問題有關,因為城市的紋理可以看成是不同區域之間界限的分明程度。而在一定時間規劃下進行的現代化往往會帶來城市紋理變粗的后果:一方面降低整個城市的可及性,導致花費在交通上的平均時間增加;另一方面可能會增加城市內部的社會沖突可能性。正如外媒的評述一樣,上海有資金、有決心,也有著無窮的抱負。它的幸運讓其它城市望塵莫及。
時間回到八年前那個摩納哥夜晚,上海和韓國、墨西哥、波蘭等市等待最后懸念的揭曉。當四輪角逐之后,上海市以絕對的優勢贏得了2010年世博會的主辦權。這意味著上海的城市化進程邁入了一個新的階段。盡管上海的發展已然漸成趨勢,但世博會的申辦成功等于為這只希冀騰飛的猛虎插上了雙翼。
讓人記憶深刻的,是那句流傳甚廣的“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間房”。這句話之于如今的上海人,顯得更為深刻。因為,它總會讓人感嘆曾經黃浦江兩岸的差距居然近乎于無。
上海的國際化早已不是一個問題。在由艾布斯導演、湯姆克魯斯主演的超級巨制《碟中諜》第三部中,那運用電影蒙太奇技術而漸次顯現的浦東高樓、城隍廟、里弄與錯愕的上海市民,令人印象深刻。在不到30秒的時間中,將上海的一應具象,盡收眼底。
在以“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為主題的上海世博會開幕之前,包括園區面積最大、參加國家和組織最多、首次在發展中國家舉辦、志愿者人數最多、自建場館數量最多、首次推出網上世博會、世界面積最大的生態綠墻、世界上單體量最大的公廁和保留園區內老建筑物最多的十大之最而使上海享譽世界。
很多研究機構都預測,到2030年中國城市化率有可能達到65%,而城市人口屆時將超過10億。而城市化的前沿更將以上海、北京這樣的大城市馬首是瞻。在世博會園區的國家里,一個共同的主題就是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穿梭。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異域的文明,別國的科技,他地的經驗,外圍的教訓,這些都是寶貴的財富,我們皆可當做上海乃至全國城市化進程中的不二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