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正向中等收入國家轉型,慢慢脫離原有的勞動密集型加工業,為其他國家的產業發展留下空間。
金融危機爆發至今已近20個月了。而12個月前,由于資產價格的穩定及升值,使得危機引起的恐慌漸漸退去。盡管發達國家的復蘇仍很脆弱,但發展中國家似乎已熬過風頭。中國和印度的增長率正在向危機前的水平靠攏。在急劇下降后,巴西增長率也在上升。此外,發展中國家的貿易也開始反彈。
新興經濟體策略
這一引人注目反彈的原因眾多,為發達國家和其他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恢復提供了借鑒。危機爆發時,外資從發展中國家撤出,用以支撐發達國家衰退中的資產負債表。這導致信貸極度緊縮。但是發展中國家的央行與狀態相對良好的國內銀行聯手做出快速反應,避免了嚴重的信貸凍結。
同時,許多發展中國家利用危機爆發前10年所累積的外匯儲備,部分抵消資本外流帶來的沖擊。在1997年-1998年的金融危機之后,銀行資產負債表大為加強。而估值過高的證券化資產和復雜的衍生證券,盡管對發達國家金融機構造成重大沖擊,但卻未對發展中國家的銀行資產負債表造成多大影響。
一些經濟領域的資本與負債比率相對較低,與擁有的資產和收入相比,金融機構——更重要的是,個體家庭——持有的債務變少了。在發達經濟體中,信貸配給和由個人資產凈值減少引起的消費下降是資產負債表衰弱影響實體經濟的主要途徑。而在發展中國家,兩個因素表現得要弱些。
當然,資產價值的急劇縮水造成了持續幾個月的影響。但總而言之,金融危機源于資產負債表的突然衰退,對發展中國家的影響要小些。
不過,所有發展中國家的貿易都大幅下滑——比收入和產量的下滑幅度要大得多。2009年下半年,貿易以相對較快的速度反彈,雖然這種反彈部分是因為發展中國家的基數極低,但由于資本外流導致幾乎所有國家的貨幣貶值,這使得金融危機的即時影響在某種程度上被減少。
中國是例外。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保持平穩,這使得先期人民幣對幾乎所有貨幣的匯率都升值。然而在過去的9個月中,受投資機會和高回報的驅動,國際資本流動的逐步恢復常態,這一匯率格局也被逆轉了。中國很可能在短期內恢復危機前的有管理的匯率浮動制度。
誠然,發展中國家在出臺財政刺激方案,應對外需下降的能力存在差距——通常差距很大。盡管如此,許多發展中國家能在沒有破壞公共財政的前提下,至少出臺一些應對危機的反周期措施。
新興經濟體的恢復,以及它們做出的快速有效的對策和恢復,對全球經濟來說,都是鼓舞人心的跡象,但是發達經濟體的不穩定以及相對管理松弛的金融體系仍值得人們擔心。重新管制以及國際各方協調、應對措施的努力將最終降低不穩定因素,但是只有這些行動完成,承受住市場考驗后,市場信心才能真正恢復。在此期間,各國應采取較為保守和防御的姿態。
這就意味著發展中國家可能要繼續保持在國內金融機構的大量投資。在新的法律和管理框架正在形成和接受市場考驗時,它們將保持證券化的單一證券形式,證券化也將平穩謹慎地發展。對于那些難以估值的復合證券,發展中國家將通過政策嚴厲限制。
危機后抉擇
由于對國外資本的明顯依賴的不安全性,發展中國家將主要從國內儲蓄上尋求資本投資,以此來限制它們經常賬戶的赤字額。同時,保留大量的資本盈余,過多進行儲蓄,過少投資,也不符合戰略利益。保持經常賬戶的平衡似乎是最有利的做法。無論如何,限制各國金融相互依賴是最審慎的戰略,事態也可能如此發展。
然而,充分利用全球經濟的動態和需求是經濟持續高速增長的基本支柱。這一點至今仍然適用。發達經濟體很可能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放緩增長速度,這意味著發展中國家的外向型戰略可能將不能達到預期的結果。盡管如此,如果發展中國家改變這一戰略的話,那么結果將更糟糕。
的確,在全球增長放緩的環境下,人們對保護主義抬頭的擔憂有理有據。在使用公共財政應對危機,實現經濟繼續增長的同時,發展中國家也出臺了保護主義措施。它們必須要在消除保護主義的問題上扮演更大的角色,這一點對那些貧窮的小型發展中國來說尤為重要。這些國家的內需無法抵消全球需求下降帶來的沖擊。
同時,這次經濟危機還給我們上了一堂有用的課:重新把重心放在最大化地開發國內市場潛力來帶動經濟增長和結構多樣化上。雖然人均收入較高的發展中國家明顯重視開發國內市場,但那些保持穩定的宏觀經濟環境,有著反周期的戰略思想,以及在執政、教育、基建有著平穩進步的發展中國家將會走向繁榮。
雖然發達國家的增長將在一段時間內受到抑制,但它們在這次危機中學到了如何彌補損失的教訓。發展中國家的國內貿易也隨著它們經濟規模的擴大而增長,有些發展中國家已快速回到增長軌道。
的確,中國并沒有因為經濟危機而離開發展軌道,相反它正在向中等收入國家轉型。在轉型期內,中國經濟結構會發生改變,會慢慢離開原先的勞動密集型加工業和服務業,這樣為其他國家在這些產業的發展留下了巨大的空間。
作者系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坦福大學名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