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稅會給中小企業一個更好的機會。
我剛從富士康考察回來,那邊的工作環境其實比我們想象的要好一些,只是看到生產流水線上面的那些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個一個像《摩登時代》里面卓別林的螺絲釘一樣地去工作,工作技術含量太低,說到底依然是人力成本低的緣故。
實際上,中國最大的優勢依然是低廉的勞動力價格,所以代工企業最受不了的,也是勞動力價格的上漲。很多勞動密集型產品的產業鏈不完整,就專門做加工來說,利潤壓得非常低,所以對成本非常敏感,加20%的工資對于老板來講可能是一個非常大的負擔。
不過,勞動力價格的上漲倒也倒逼一些加工性企業開始轉型。像東莞大郎鎮的毛紡類企業,他們現在更多地去買一些自動生產流水線,而不是像原來那樣憑人工來做。
我不是說為了給中國引進技術革新提供動力,就要用掩耳盜鈴的方式,把工資強行給漲上來。我不覺得把最低工資不斷地往上調,就是一個很好地解決這個工人工資太低的辦法。讓很多工人普遍地上漲工資,也許會造成短期的通脹壓力、就業壓力。但從另一方面,也刺激了一些其他的行業,刺激了其他的需求。比如,更多的農民工回到家鄉以后,農村金融就有更多的空間,農村土地的使用權可以做抵押借貸,做資本化的運作。
當然,漲工資并不能單純地漲這部分人的薪水,而是要有一系列的配套措施、金融手段相配合,改革必須跟進才可以使方方面面能夠和諧地發展。
還以東莞大郎鎮為例,當地有戶口的人口只有6萬多,但是那邊的流動農民工有42萬人之多。大家可以想一想,如果這42萬流動人口能夠在當地落戶,對于地方刺激有多大。他們的最低工資不一定要上漲,但是在就業的選擇,包括其他福利,特別包括子女教育這些方面,都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最主要的是有了“根”,他們就會更有心情、有愿望去買房子?,F在很多在大郎或者是東莞其他什么地方打工八九年的工人,他們住的地方只有一臺很小的電視機,所有其他的家具都不敢買。因為他們覺得我在東莞,在大郎,也就是臨時的住所,沒有必要買家具裝潢屋子。這種投入,只有想在這邊長期住下去的人才會去做。
所以說,我們在轉型過程當中,漲工資只是表面現象,另外我們還要鼓勵創業,推進戶籍制度的改革,我們的城鎮化進程全都要配套上來,這樣中國經濟才可能度過轉型的陣痛,帶來很多的來自于農民工和不同的流動人口的新的消費需求。這樣使得整個國內消費的需求上漲很多,減少中國經濟對出口的依賴。
但是千萬不要忘記,中國差不多四個非農就業機會里面有三個是中小企業提供的,而這些中小企業主要是民營企業。如果讓它們把更多的錢、更多的收入利潤留下來,做進一步的業務發展,不僅創造的就業機會更多,而且對于整個經濟結構的改善度大有裨益。讓那些真正在第一線做企業的人去判斷,哪些行業、哪些領域、哪些項目是可以投資的,是可以賺更多的錢的。
但是,我對未來政策的實際選擇比較擔憂。盡管我覺得應該減稅、免稅,但是只要我這樣說,一些相關的部門,馬上就會跳出來說,“我們這個稅收太少了”。我想問問,今年前五個月比去年2009年全國財政稅收上漲了30.8%,這還少嗎?
所以,對于這樣的一道題目,可能很多人有不同的答案,最終的現實只能給我們一個解,這個解會是什么樣的,我們現在并不知道。但我呼吁,如果中國經濟在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出現非常明顯的下滑的話,千萬不要再走“4萬億投資、9萬億貸款”的老路,而是真正地把更多的錢留在中小企業,把它們的稅負實質性地減少,以這種方式來給中國中小企業提供一個更好的發展的機會。
作者系耶魯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