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背包里的秘密

女兒果果上初二，正是青春叛逆期。

一天下午，女兒和同學旅游回來，丟下背包后，又出去玩了。我開始整理她的背包，看有沒有衣服要洗。掏完衣服，手觸碰到夾層里一個硬硬的東西。摸出來一看，我呆了!這是一種事后避孕藥，已經少了一顆。

我全身的血往頭上涌，女兒背包里怎么有這個東西?她才14歲!不，這不可能是她的，也許是別的孩子放在她這里的。果果從小人緣好，樂于助人。

真的不是她的?盡管我心里仍當她是個小孩，可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成長速度超出我的想象。可能她有了男友，并且有過親密接觸。現在怎么辦?我癱坐在沙發上，失魂落魄。

老公回來后，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大聲哭出來:“避孕藥……女兒……”

老公坐在我身邊，翻出一包煙抽起來。他已經戒煙半年，這個令人震驚的發現，讓他失去了克制。我們久久無語。

果果回來了。她沖進客廳，“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水，說:“好餓啊，老媽，晚飯好了沒?”

我和老公無言以對，見到女兒，都有點不知所措。

“老爸老媽，你們沒必要這么嚴陣以待地等我回家吧?忒抬舉我了吧?”她的模樣那么可愛乖巧，就像從前一樣，可她又不一樣了。

果果覺察出我的異常，私自斷定:“你老公欺負你了吧?待孩兒我去收拾他!”

這要擱平常，父女倆肯定鬧起來了。這次，老公也沒想好怎么面對女兒，早早地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直到深夜，我和老公都沒有睡著。黑暗中，我瞪著眼，問老公:“我們對果果究竟有多了解?我真不敢相信這是咱們女兒做的事。”老公緊緊地抱住我，發出一聲壓抑的嘆息。

既然來了，就得面對。我下了床，來到女兒房間。女兒已經進入夢鄉，酣睡中的她真恬靜啊!這么多年，她的睡姿一點都沒變。這么美好的孩子，為什么不能一直這樣……

周末，老公不在家，我對果果說:“媽媽最近肚子總是不太舒服，一按似乎有個硬硬的腫塊兒。我怕爸爸著急，就沒對他說。你陪我去醫院吧。”

果果害怕了，一路上緊緊攥著我的手。被果果這么牽著，看她那么緊張，我差點哭出來。

我說:“沒事兒，媽媽有路子的，陳墨阿姨就在這家醫院工作。”

掛號、繳費、做B超，一路有朋友陳墨和女兒的陪同，我從容了許多。還好，沒什么大問題，有些炎癥，開了點藥。

陳墨埋怨我:“身體得定期檢查，怎么能不舒服了才來醫院?”果果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

“給我們家果果也查查吧，學校那些檢查太簡單了，我不放心。”

于是，血、尿常規，肝功能等等，體檢的那一套統統來了一遍，其中還有陳墨悄悄增加的幾項檢查。還好，我擔心的情況都沒有發生。

陳墨問果果是不是有憋尿的習慣。果果無奈地點點頭說，一堂課45分鐘，課間老師還在講，為了不錯過重點，只好憋尿。陳墨意味深長地看看我，我有點慚愧。對不起，果果，媽媽誤會你了。

從醫院回來后，果果天天監督我吃藥、休息。她大呼小叫地向老公告狀:“爸爸，她又不聽話了。”

我心里甜甜的。她還是那么愛我們，坦誠而毫無雜質。

又是一個周末，我邊整理她的床，邊輕描淡寫地說:“我在你背包里發現了一盒藥，誰的呀?”

小姑娘怔了一下。看我仍舊沒停下手里的活兒，她似乎安定了許多:“老媽，這是個秘密，我得保守。”我預想了許多種回答，唯獨沒有這個。

她又說:“但肯定不是我的。”此時此刻，我終于能夠坦然地面對女兒了。

夜里，我賴在果果床上，和她聊我年輕時的那些人，那些感情。混亂青春也許是成長必然，可是，之后代價慘重，那些成長的痛楚，其實可以換一種方式去體悟。

后半夜，果果的頭抵在我胸口，呼吸均勻，甚至有小小的鼾聲。這情形和她是一個嬰孩時那么相似。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時光不會倒流，她在長大。我也必須跟著成長，跟上她的步伐，和她一起面對變化，面對成長的不可預期。

(摘自《婚姻與家庭》2010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