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表揚我

在大學校報工作的朋友近日遇到一件怪事。他找來幾個學生幫忙整理材料，事后，那些學生竟然一致要求他在校報上登一則表揚新聞。朋友當場拒絕，后來又覺得氣憤，在博客上寫了一篇文章，將這幾個討要表揚的學生狠批了一通。他說，歷來我們的優良傳統是做了好事不留名，怎么到年輕一代這里，不僅將優良傳統無情地拋棄，還要大張旗鼓地討要榮譽?如果是這樣，這好事還是不做的好，讓人覺得不如請鐘點工來得舒服。

這篇文章一發出來，并沒有引來朋友想象的共鳴，反而有大量的反駁文字擠滿博客，看上去多是年輕的學生。有的說:“老師，你憑什么扼殺我們討要榮譽的權利?而今是自我張揚的時代，做了好事，拿到理應屬于我們的榮耀，這樣合情合理的事情，為什么不應該?如果人人都學雷鋒，隱掉姓名，畢業鑒定時，我們又拿什么來向社會證明自己所做過的一切?”有一個學生毫不客氣地諷刺:“這位老師，你是從上世紀60年代爬出來的虛偽的老夫子?”

朋友當然不至于這么老，但“70后”的他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怪論，向我訴苦。我淡淡一笑，丟給他一句話:“你真的老了。”

讀初中的小外甥，有一天很委屈地向我抱怨:“為什么每次做語文閱讀題，我的回答總不是老師規定的標準答案呢?有時候，我甚至會因此被老師狠狠地批一頓思想不正，或是品性自私。”他給我看最近剛做的一道題，是一篇小短文，說是父親去世后，給兄弟三人留下大筆遺產。分配遺產時，老二老三私自做主，將所有財產瓜分完，只給老大留下一個體弱多病的母親。老大覺得郁悶，朋友便打來電話勸慰。題目要求學生用幾句話將朋友的勸慰補充出來。小外甥的答案是:為什么不去法院告他們呢?用法律手段拿回你應得的部分。畢竟，母親不是你一個人的，憑什么要讓你獨自盡孝?

這樣的答案，無情地被老師判了零分。題目的標準答案是:能夠給母親盡孝，且將我們的愛獻給母親，難道不是父輩留給子女的最好遺產嗎?這樣的答案，真的符合我們成人的思維嗎?還是只是用蒙了華麗外衣的虛偽言詞，來安慰自己因為道德約束而無法張開的口?為什么我們不能容忍那些真實的聲音?為什么在面對新一代張揚自我的言行時，會覺得憤怒，甚至恐慌?難道我們真的老了，無法跨越兩代人之間道德上的溝壑?

我們并不是真的老了，而是拿衰老的眼光，看這個越來越真實地裸露思想的社會。我們的教育，總是要求我們更多地付出，但當我們的權益受到傷害，又與傳統的道德相悖時，它卻總是閃爍其詞。

(摘自《北方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