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在西點軍校的中國將軍

與巴頓同班

1887年，溫應星出生在廣東臺山縣羅洞鄉一個官宦家庭。他父親為清朝進士，任七品知縣。在家庭的熏陶下，溫應星日日寒窗苦讀，希望有朝一日中榜入仕。

1901年，溫應星進入南洋公學(上海交通大學前身)學習。后來，他考上唐山北洋工學院，任粵漢鐵路學生實習工程師。一天，他和同學到北京，正好看到墻上張貼著清廷公費留美招考布告。布告中許諾，凡留洋歸來，可優先考舉。溫應星眼睛一亮，覺得這是一個求取功名的捷徑，于是欣然報名，不想一舉考中，成為清華學校(清華大學前身)的留美學生。

1904年秋，溫應星帶著滿腹豪情，登上赴美留學的輪船，成為第一批進入弗吉尼亞軍事學院學習的中國留學生。七個月后，他接到清廷的指令，轉入西點軍校，與曾經留級、后來在二戰中成名的巴頓將軍成為同班同學。

無論是弗吉尼亞軍事學院，還是西點軍校，都是以培養文武雙全、智勇兼備的一流領導人才為目標的著名學府。它們為美國培養出了無數全世界家喻戶曉的政治領袖。溫應星抓住時機，刻苦攻讀，實用“軍事工程”成績很快成為全班第二名。

1909年從西點軍校畢業時，由于語言障礙的影響，在該期103名學生中，溫應星的綜合成績名列第八十二位，巴頓將軍則是第四十五名。后來，這一期同學中，光將軍就產生了28位，溫應星便是其中之一。在中國學生留學史上，他是第一個從西點軍校畢業的學生。

英雄不能用

溫應星畢業時，正是清廷將亡，民族危機深重，反帝反封建的革命運動在全國風起云涌的動蕩時期。清廷對留學生許下的諾言已難兌現，溫應星只好在廣東軍校擔任數學教師。后來，辛亥革命爆發，他便追隨孫中山。孫中山見他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又能說流利的英語，就把他留在大元帥府做英文秘書，后又將他調任為第三科科長。據說，他還當過宋美齡的英文家庭教師。一個西點軍校的高才生，在派系林立、軍閥割據的舊中國，失去了發揮能力的空間，讓他深感懷才不遇，生不逢時。1914年之后，他干脆又干起老本行，先后擔任川漢鐵路工程師、大冶鐵礦工程師和浦口商務局工程師，直到1920年才升任旅長。

1921年年初，為了擺脫日本人對奉系的要挾，處理好同俄國、日本的關系，張作霖決定聘請一位資深的美國軍人擔任軍事顧問，便向美國政府求助。在美方派來的顧問當中，有位名叫費霖的陸軍少校，恰好是溫應星的同班同學。他對張作霖說:“你們中國就有西點畢業的專業人才，為什么還要花大筆錢找我們美國人來?”他將溫應星推薦給張作霖。此時，南方的軍政府正有意在舊軍閥中安插勢力，得知此事后，就很爽快地把溫應星安插到奉軍任職。

溫應星來到奉軍后，張作霖先是委任他為沈陽警衛旅參謀，后來又讓他擔任中東路警務處處長，最后將他升任為沈陽特區警衛長。1928年皇姑屯事件以后，溫應星偕全家星夜兼程逃到北京。經校友推薦，清華大學校董會研究決定，聘請他為清華大學第五任校長。在清華校長的職位上僅干了兩個月，他便奉調南下，去上海當了警察局局長。

投靠宋子文

當時，上海的黑社會勢力十分猖獗，已經滲透到警察局內部。溫應星上任伊始，與黑社會暗中勾結、也是黑社會老大之一的上海警察局偵緝大隊大隊長盧英就主動找上門來，討好地給他出主意，說只要讓上海市民把門牌號碼換一遍，雖然每家只攤六毛錢，也是筆不小的收入。溫應星不以為然，正色道:“門牌不能換，這錢俺也不能拿，拿的話我斷子絕孫!”盧英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碰了一鼻子灰，懷恨在心，把他當做發財致富的障礙，在以后的工作中不斷與他作對，千方百計地排擠他。溫應星憤怒地掛冠而去，到南京擔任國民政府的憲兵副司令去了。

然而，自從蔣介石篡奪國民政府政權以后，國民黨軍隊的嫡系就成了蔣家班，國民黨軍隊的高級將領，清一色全是有黃埔軍校背景的軍官。這里顯然也不是久待的地方。后來，因為與張學良的關系，溫應星投靠到宋子文門下。

宋子文與蔣介石雖是姻親，卻明爭暗斗。1928年任財政部長后，宋子文對國民政府的財政進行了改革，暗中自立山頭，積極籌建一支完全由財政部調遣的“親兵”——稅警總團。這支警察部隊全是德國正規軍裝備，主要軍官清一色是畢業于美國著名軍校的留學生。宋子文與張學良要好到可以同穿一條褲子，曾在奉系干過，又是美國西點軍校畢業的溫應星便成為宋子文麾下的骨干——財政部緝私處處長。1930年冬，宋子文將財政部的兩支稅警總隊擴建成稅警總團后，溫應星先后兩次擔任這支部隊的總團長。他完全按照美式軍規訓練這支部隊，為稅警總團增設了工兵連。1933年2月，在溫應星的精心調教和宋子文的財力支持下，工兵連迅速擴充為工兵營，成為當時中國軍隊中設備最先進、技術最優秀的工兵單位，稅警總團也成為一支訓練有素、令人刮目相看的武裝力量。

隨著稅警總團的實力日益壯大，宋子文有錢又有槍，便產生了與蔣抗衡的想法。美國在背后積極支持。

一天，宋子文命令溫應星帶領幾萬名稅警總團部隊乘火車開赴北平，準備以“請蔣下野，以清君側”的名義反蔣。溫應星率部隊路過鄭州時，引起河南省主席劉峙的注意。劉峙電話告知正在保定指揮“剿共”的蔣介石。蔣介石大吃一驚，隨即電令溫應星:“沒有軍事委員會命令，任何部隊不得私自調動。你部火速返原駐地待命。”同時，蔣又命令沿線部隊，作好戰斗準備。溫應星見勢不妙，只好退回，宋子文的反蔣計劃煙消云散。蔣介石隨即以種種借口對稅警總團進行整編。1936年，他借口對日作戰的需要，讓黃埔系接管了稅警總團。溫應星被調入南京高級將官訓練班培訓，另任他職，卻始終得不到實權。

客死于異鄉

新中國成立前夕，溫應星不愿跟隨蔣介石潰逃臺灣，以中將軍銜退伍，由香港輾轉到美國定居，在華盛頓威斯康星大道開了一家洗衣店。1954年9月2日，當《華盛頓郵報》的記者了解到這位洗衣店的小老板是鼎鼎大名的巴頓將軍的同班同學、西點軍校的畢業生時，對此事進行了報道，引起美國社會的震驚。

1968年5月28日，溫應星在其夫人去世后的第九天駕鶴西去。臨終前，他向兒女們表示:去世后，就將他安葬在西點軍校。遵照父親的遺囑，溫氏兄妹多次赴美與西點軍校商談，最終打動校方。校長柯斯特少將特準將溫應星中將夫婦安葬于西點軍校軍人公墓。

(摘自《城市快報》圖/曾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