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飄雪的冬日,莽莽山野一片銀白。蕎從石屋里探出頭來,接著把破舊的半截身子拖出來,一副慵懶的樣子。蕎向手心吹了口氣,搓了搓,伸個懶腰,對著大山谷,亮開喉嚨,吼叫了幾聲,立時空曠而深邃的山谷便充滿了他的聲音。
蕎已奔四十的人了,至今仍光棍一條,無爹無娘,無牽無掛。村里的人念蕎單身,又不肯鋤地薅草,就把看山的任務交給了他。每天,蕎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大山谷吼上幾嗓子,然后上廁所。山村人,廁所不講究,隨便一個僻靜處,都可以方便。蕎的廁所就是山谷。蕎咯吱咯吱地踩著雪,一路呵著熱氣往谷里走。蕎發現,冒熱氣的地方不止自己,柴垛里還有一處地方冒熱氣。
蕎走過去扒去上面的雪,一看,卻是個女人。他趕緊把她抱回家,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用破舊不堪的棉被蓋上,怕不夠暖和,他又脫下破棉襖蓋在上面。蕎從墻角摸過那把獵槍,轉身走出石屋,不顧寒冷,一頭鉆進風雪呼嘯的山中。
她叫米。
米醒來后,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石屋,石凳,石桌,還有身上厚厚的石頭般的棉被棉衣。米有一種想痛哭的感覺,卻哭不出來。
中午,天空突然放晴。蕎頂著一頭白雪回來了,發現米已經醒來,心里突然一陣慌亂。他對她說了一句表示關心的話,就一頭鉆進了灶間。
米吃著蕎為她專門做的飯,飯碗里盛滿了蕎剛才跑了整個山坳逮來的野兔。半天,米終于從石桌上抬起頭來,從身上的坤包里掏出紙來擦嘴。那紙薄而柔軟,蕎從電視上知道,這叫餐巾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