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血?”母親驚恐地從床上坐起來,撩開窗簾,外面依舊像一只倒扣的鐵鍋,黑沉沉的。
家中很冷清。父親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打工,很辛苦。兒子在百里之外的市重點中學讀高二,很用功。母親在家鄉的鄉鎮小廠上班,很忙碌。
星期日,仲秋的陽光溫暖而宜人。
兒子頭天下午興沖沖地從學校趕回家,過了一宿,吃完中飯又將匆匆趕回學校。兒子在家的時間很短,母親怎么也看不夠可愛的白楊般健壯挺拔的兒子。
中飯過后,兒子隨意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張餐巾紙揩了揩嘴,接著擤了一下鼻子,這時,屋外傳來他同學的召喚聲,他就連忙將用過的餐巾紙扔進馬桶,然后拉起行李箱出發了。兒子像個大人似的依然不忘叮囑母親:“媽媽,你一人在家,要照應好自己,不要太勞累!”
送完兒子回來,母親覺得六神無主、惆悵萬分,每當這時她總是靠做事分散精力,于是,她清理了廚房再去清理衛生間。
突然,母親驚呆了,馬桶中晃悠著的被揉成一團的餐巾紙上有一抹鮮艷的紅色。她使勁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沒錯,那雪白的餐巾紙上是一滴洇開的鮮紅的血跡。
母親多想立刻向孩子問個明白,可是此時孩子還在汽車上,無法聯系。她決定不要輕易驚擾孩子,先從馬桶中撈出餐巾紙看個清楚再說。
她低下頭,那團刺目的血跡再次讓她揪心萬分,一陣眩暈襲來,她感到眼前模糊了,急忙將手按在水箱蓋上。“嘩啦”一下,一陣急流瞬間將馬桶中那張令她驚疑萬分的餐巾紙沖得無影無蹤,原來,她無意識中按動了水箱蓋上的開關。她后悔得直敲自己的頭:怎么這樣糊涂?這可怎么辦?
兒子怎么會流鼻血呢?隱藏著什么毛病嗎?
等啊等,孩子終于到宿舍了,接到了母親焦急的電話。孩子莫名其妙地哈哈一笑,爽朗地說:“沒有啊,我沒有流鼻血。”
“可是那餐巾紙上的血跡是從哪兒來的呢?”“不清楚,不過,你放心吧,媽媽,我身體很棒,不會有事的。”
難道是懂事的兒子在安慰她?她一向是個堅強的人,她不愿給其他親人增加負擔。她決定暫時不要對外聲張,一定要去學校看看兒子才放心。可是,天已傍晚,這時,從小鎮去城里的最后一班車早已出發了。
終于挨到了天蒙蒙亮,母親在電話中與同伴調了班,然后她乘車趕到了學校。兒子已經上課了,學校管理很嚴,無特殊情況,家長不得進入教學區。
母親真的無法形容自己是怎樣度過這漫長的半天的。好不容易等到兒子放學了,母親抓住兒子上上下下反復地看了看,沒有流鼻血的痕跡,一切正常啊,兒子還是那個可愛的健壯的兒子啊。
兒子領著她來到食堂。她愁眉緊鎖,怎么有心吃飯呢?她耐心啟發兒子反復回憶:那餐巾紙上的一滴血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聰明的兒子竭力勸慰她:“媽媽,你放心吧,我真的沒事,可能那紅色本來就不是血跡,而是餐巾紙上原有的紅色商標。”
母親心里略微松動了一下,急忙仔細檢查兒子口袋中剩余的餐巾紙,上面都是雪白的,什么也沒有啊。她又急忙去學校小超市,檢查兒子習慣用的幾種品牌的餐巾紙,都沒有紅色的標記啊。
突然,兒子一拍腦袋,連說:“想起來了,那張餐巾紙不是平常用的餐巾紙,而是一張特別的餐巾紙。”兒子說星期六下午乘車回家前,他與同學在車站大娘水餃專賣店吃水餃,可能是將店家附送的餐巾紙隨手揣一張進口袋里了。
母親還是不能放心,因為眼前并沒有實物得以印證。她安頓孩子不要著慌,問題由她來解決,等她電話。她又緊張地趕到車站“大娘水餃專賣店”,已過了午飯時間,店中食客依然很多。她結結巴巴地請求人家賣給她一張餐巾紙,年輕漂亮的服務員奇怪地看著她,免費送給她一張餐巾紙。
果真,那潔白的餐巾紙的中間印有一枚大娘水餃的標志,鮮紅鮮紅的,粗看如血跡一般。母親如獲至寶,將那張珍貴的餐巾紙緊貼胸前,連聲說“謝謝”。人家更加奇怪地瞧著她。
母親終于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她的心這才徹底放下。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二十多個小時,她是怎樣的憂心如焚。她終于明白了一句俗語:可憐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