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這座小城后不久,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生意人于德莊。打過幾次交道后,我發現他是一個樂善好施的人。生意場上的人竟有這般品質,不免讓我對他陡生幾分敬意和好感,而且于德莊喜好結交朋友,對朋友能推心置腹,因此,我倆的關系很快就熱絡了起來。這么說并不是我私底下有了討人家便宜的盤算,我之所以隔三差五到他那里去坐坐,其實是在與他一起分享他因高尚的行為而獲得的那份滿足和喜悅,這或許也是一種令人感到欣慰的成功吧。
于德莊究竟富有到什么程度,這我不好說,人家也不會向我透露。但是,他那坐落在半山坡上的超大別墅,我卻有幸進去轉了一圈。從別墅里出來后,不知怎么,我竟有種氣餒的感覺。后來,我慢慢了解到,于德莊的暴發是從他的小廠房動遷開始的,有了這筆資金做后盾,他從此有了底氣,開始做起不良資產的買賣,不用說,他做得很成功。眼下,他租用了一小塊地界兒,還在小打小鬧地做著生意,不過,他對此并不怎么上心了,打個幌子而已。用他的話說,別閑著,養活幾個工人也是為國家做貢獻,為政府分憂嘛!瞧,這是一位多么具有大局胸懷和社會責任感的好公民啊!不僅如此,他老早就參與到慈善事業里來了,以前他做過什么善事咱不清楚,有一次我親耳所聞,他給一位義工主動去電話,催著讓一個需要幫扶的困難家庭快快送大蘿卜和大白菜來。因為到了存儲蘿卜和白菜的時節了,于德莊沒有忘記這件事,那個需要幫扶的家庭有三個學生,而且還有癱在床上的雙親。
其實,做這樣的善事僅僅算是皮毛,更多的他是直接到慈善機構去捐獻或者干脆把錢送到受助的孩子的手中。做這樣的事情,他是那樣的自然,就像他春風滿面地去俱樂部參加健身運動一樣。好多次,我到他那里去,他隨手扔給我一封或者兩封他所幫扶的貧困孩子的來信。“喏,瞧瞧,這個孩子確實值得贊助啊,信上這詞兒用的,絕了!”或者,“嘿!你再看看這一封,字寫得多漂亮,準成了,將來是個有出息的。”看得出,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有一種特別的成就感,而且又因為有人與他一同分享,更讓他感覺出人生和事業的雙重圓滿。這些答謝信他都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說老實話,私下里我對于德莊這人也進行過分析,雖說他的發家有其偶然因素,甚至可以說有點投機的成分,但他畢竟是一位有善心的人,這從他的一次次善行中就能得到充分的證明。此外,于德莊對佛事還頗為虔誠,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必去廟上燒香磕頭,風雨無阻。于德莊之所以常有善舉,和他多年來修得的一顆善心是分不開的。信佛的人講究積德,于德莊一次又一次地做好事,就是出于這樣的考慮。
一天,我到于德莊那里,剛進門,就聽他叨叨:“這個孩子早該來信了!”他略蹙著眉頭,似在喃喃自語。
我問他說的是誰,來什么信。他瞥了我一眼,那神情好像是怪我明知故問似的。而后,他說就是前幾天去學校時沒有見上面的那個讀六年級的女孩子。我恍然大悟,那天確實是我和他一起去的學校,但女孩子已經住院了,得的是白血病。于德莊堅持要到醫院去看看,接待我們的老師說醫院不允許,如果要獻愛心,學校可以代辦。這一次也不例外,于德莊捐了五百元,并留下了通聯方式。當然,我也不能怠慢,捐了同樣的數目。于德莊是在前一天的報紙上得知這一消息的,患病女孩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家庭經濟狀況近于窘迫,當地報紙這才呼吁社會施以援手。于德莊是見不得如此讓人心生憐憫和同情的事情的,第二天他就付諸行動了。
又過兩天,我見到了于德莊,他開口就說:“你瞧,還沒來信吶。孩子咱不怪她,可她的父母都干什么去了?”話語之間,面呈憤色。
我安慰他:“老于!做好事咱不圖個回報,要圖回報就失去了做好事的意義了!”
“不是這一說。你想,這樣多讓人寒心啊!”
其實,于德莊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再者,我擔心我的勸解會起到相反的效果,讓他失去了對慈善事業的熱心,那可就罪莫大焉了,因此,我便有意岔開了話題。
一個禮拜后,我又去了于德莊那里,我注意到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封信,待我要仔細看看信件的地址時,于德莊干笑兩聲,隨手把信件放進了抽屜里。我信口說道,這信應該是那女孩子的。
于德莊盯了我一會兒,點了點頭:“當時我應該多捐助點啊!”
“怎么?”
“信是她的老師寫來的。那個女孩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