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兒子福多在我手上,要想活命,速拿一萬二來交換。”很明顯,福多被綁架了。
三貴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數只蜜蜂在腦子里橫沖直撞嗡嗡亂叫。老婆在一旁肆無忌憚地揮灑著眼淚和鼻涕,罵他做多了缺德事才讓兒子遭這樣的罪。
福多是他們的命根子。綁匪是什么人呢?萬一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三貴的心掉進了冰窟窿。報警是萬萬不敢的,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唯一的辦法是按照綁匪的要求去做,可交了錢不放人怎么辦?這幾年三貴的腰包也和身體一樣,像發酵的饅頭鼓了起來,一萬二對于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若真要他拔下一根毛,他的心會答應嗎?現在他就能感受到心口有種火燒火燎的疼痛。一萬二呀,足可以抵得上兩個工人一年的工錢。
王順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綁匪,那可是犯罪呀!有些事情是逼出來的。福多是老板的兒子,孩子本沒錯,但老板心太黑。他的兒子吃穿不愁還有書讀,我的兒子摔折了腿急等著錢做手術。去年的工錢到現在都沒發,還找各種理由克扣,這不是昧良心嘛!現在只好用他的兒子做交換嚇嚇他,他再心黑也不敢拿寶貝兒子的性命開玩笑。
福多驚恐地瞅著綁架他的人。這個人的臉像被火烤紅的炭,破洞的衣裳粘在身上。福多意識中的綁匪形象無一例外都是面目猙獰,這個人倒是一副老實相。當時他向福多問路,福多給他帶路,結果左轉右繞就被他帶到了這里。他說這里是他的家,讓福多不要怕。他對福多說,孩子,本來我不該帶你來,但我也是走投無路,你別怕,我只是希望你爸爸還我錢。福多不相信有錢的爸爸會向他借錢。福多用眼睛打量這個家,一張木板床,兩張破椅子,墻皮脫落的地方形成一幅幅抽象的圖畫。自己家可比這里寬敞漂亮多了,不過福多不喜歡待在家里,爸爸媽媽經常吵架,福多聽到他們提到最多的兩個詞就是錢和女人。爸爸罵媽媽把他辛苦掙來的錢拿去打麻將,媽媽罵爸爸拿錢在外面養別的女人。不到晚上他很少見到爸爸媽媽的影子。福多的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外面解決,爸爸媽媽給他的錢總也花不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整天在外面吃,福多的胃口卻越來越差了。
福多說餓了,原來中午沒吃飯。王順讓他先等會兒,一陣忙活,廚房里飄出陣陣飯菜的香味。福多貪婪地呼吸這種久違的氣息,都是家常菜,福多吃得狼吞虎咽。王順看到福多吃飯的樣子和兒子很像,不禁笑著摸摸福多的頭。福多不小心嗆著了,咳嗽不止,王順連忙給他拍背,又給他倒水喝。
吃飽飯的福多無事可做,于是打開書包掏出書本寫作業。作業本上的紅叉叉不少,爸爸媽媽從來不檢查,碰到不會的題目他就亂寫一氣。一道題把福多難住了,他咬著筆頭歪著腦瓜苦想。王順走近前說,我看看。王順粗糙的手拿起福多散發著香味的圓珠筆,在練習本上演示了一遍,耐心地給福多講解。福多聽得非常明白,問王順是不是上過大學。王順苦笑說,當年要不是家里窮,早該大學畢業了,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孩子,你家條件那么好,可一定要努力學習,將來考個好大學。
兩天過去了,三貴還沒拿錢來,福多倒是不再害怕了,待在這個簡陋的家里,聞著飯菜的香味,聽著王順的講解,他反而有些喜歡這里了。王順急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念叨著,我真是昏了頭,這么做非但救不了兒子,還把福多上學給耽擱了。王順猶豫片刻,拉起福多說,走,我送你去上學。福多問,那我爸爸欠你的錢咋辦?王順說,顧不了那么多了。
王順拉著福多的手穿過馬路向學校走去。福多的小手被王順粗糙的大手拉著,麻麻的,暖暖的。臨分手時,福多趴在王順耳邊說,叔叔,和你在一起真開心,我回去告訴他們,就說是我自己想到你家住兩天的,你的錢我會讓爸爸還給你。王順愕然,喉嚨里被一股熱浪堵住。
作者簡介閆玲月:有多篇作品見于《作品》《文學港》《小說月刊》《短篇小說》《佛山文藝》《微型小說選刊》等。曾獲第七屆全國微型小說(小小說)年度評選三等獎等多個獎項,出版文學作品合集《九面埋伏》等。《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