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叔愛和牛二掰手腕,起先還是父子倆之間的游戲,每次都是牛大叔故意輸給牛二,等到牛二長成了壯小伙后,牛大叔想贏一局都難了。
年歲不饒人呀,每次敗下陣來,牛大叔捏著酸脹的手腕,瞇著眼嗨嗨地笑。
這不,最近父子倆又較上勁了。
牛二不去蘇州打工了,牛大叔不同意。他把桌子拍得山響,你看看莊上還有幾個不在外面做事的,只有你回來了,真沒出息!
我有我的辦法,不要你操心。牛二屁股一掉背對著牛大叔。
好,不要我操心,那我們分開過。
分就分,牛二不以為然。
第二天,牛二媳婦就開始另起爐灶,和公婆分開吃了。
原來牛二在蘇州幫人做汽配修理,收入頗豐,每月除了剃頭洗澡,剩下的全部寄回家,牛二媳婦在家種田料理家務,小兩口兒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一下子沒了收入,日子就緊了。
牛二媳婦說,還是出去吧。
我想多陪陪你,牛二一臉壞笑。
沒正經,牛二媳婦滿面緋紅地啐了一口。
那廂房里老兩口兒也沒睡著。他爸,你說牛二不去打工了,往下怎么辦,家里開銷怎么辦?牛大嬸吹起了枕邊風。
不管他,這個犟種。牛大叔重重地噴出一口煙。
犟,還不是你的種兒。牛大嬸狠狠伸腳蹬了一下。
沒幾天,牛二興沖沖地回家宣布,他承包了村里的五畝水田搞養殖,村支書李海說他是自主創業,要大力提倡,還免掉了他半年的租金。
搞項目要錢,牛二向牛大叔借錢。
沒錢,要錢去信用社呀。牛大叔悶頭吸煙。
牛二媳婦胳膊肘搗了搗,老頭分明有存款。牛二搖搖頭,他不借我也有辦法,不信這件事辦不成,我就是要干個樣子給他看看。
沒多久,牛二從舅舅家借了四萬元,加上多年打工積攢下的,“牛牛養殖場”在一陣鞭炮聲中開業了。
從此,牛二一頭扎進養殖場。一邊學習水產養殖技術,一邊跑市場了解行情。
由于管理得好,牛二養的魚獲得高產,可是由于附近鄉鎮養魚的養殖戶很多,市場需求量小,牛二的魚滯銷在塘里。
望著魚在塘里游,牛二很是焦急,連續幾天跑市場,都沒有什么結果。
這天,養殖場來了一個戴墨鏡的中年人,一口氣訂下了牛二塘里大部分魚,來人原來是鄰縣綠蕩魚品公司的趙經理。
牛二捏著合同書,抱著媳婦大叫,天助我也。
第一筆業務順利地做下來,此后牛二養殖場一發不可收拾,生意十分紅火。一年下來,牛二還上了舅舅的錢,還為家里添了不少家用電器。
大年夜,牛二買了煙、酒等裝了一大包,和媳婦一起回家吃年夜飯。半斤白酒下肚,牛二的話就多了起來。
爸,你兒子有沒本事?幸虧當初沒聽你的。
可是聽我的也沒錯,牛大叔微笑著說。
當初你不借我錢,我不一樣把養殖場辦得紅紅火火嗎。牛二陶醉在成功之中。
一旁的牛大嬸再也坐不住了,你不知道,今天的成功全虧了你爸呀。
不可能,牛二說什么也不相信,他的成功怎么會是父親的功勞。
你想想,家庭并不寬裕的你舅怎么會一下借給你四萬元,那是你爸把錢請他轉借給你,不讓你知道是為讓你感到身上的擔子和責任。你還記得養的魚銷路打不開的事吧,綠蕩魚品公司趙經理是你爸的老戰友,怎么說沒有你爸的功勞呢。
牛二一下全明白了,他一直都以為是一個人在打拼,原來他后面有一個堅強的支柱呀。
牛二抿了一口酒,眼含熱淚說,爸,今天我們再來掰一局手腕。
父子倆于是隔桌而坐,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牛二覺得今天父親的手特別有勁,是那么不可戰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