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明戈的熱鬧與門道

原來，弗拉明戈的每一種舞姿都蘊含著一個情感的密碼，

這是愛戀，這是痛苦，這是悲傷……

一切都通過手腕、手臂、腳板的動作來詮釋。

一個名叫派翠西亞·舒茲的美國作家曾自稱花了七年時間寫下《死前要去的一千個地方》。而我看到類似的書名便會遠遠地躲開——你說一個人憑什么把自己的主觀喜好愣是包裝成令世人遵照的定律呢?

結果是此書淪為店家自我宣傳的活廣告。例如我一走進馬德里的Corral de la Moreria弗拉明戈酒吧，就赫然看見其入選“死前要去的一千個地方”的標識，并且還非常驕傲地注明其在書中排名僅位于普拉多博物館和西班牙皇宮之后。

體驗過以后我便大概明白，在眾多能邊吃飯邊看弗拉明戈的選擇里，它為什么會一枝獨秀:對于一個看秀的地方來說，它提供的晚餐品質相當不俗;而對于一個酒吧來說，它的弗拉明戈表演也是相當專業的，據說許多名角都曾在此登臺。總之，它就是這樣一個能同時滿足兩種不同需求的交集，或者說綜合得分最高。

如果說它有什么不足之處，那就是用餐環境過于局促和喧鬧了。它更像是一個針對游客而設計的娛樂節目，帶著“到此一游”式的浮華。

幾天之后去西班牙南部安達盧西亞自治區的塞維利亞，主人說要帶我們去看弗拉明戈表演，我快言快語地說在馬德里已經看過了。于是他很認真甚至是較真地給我上了一課，說安達盧西亞尤其是塞維利亞是弗拉明戈的發源地，所以這里的弗拉明戈表演才是最正宗的，就像最正宗的西班牙海鮮飯只有在瓦倫西亞才能找到一樣。

接下來主人領著我們去了弗拉明戈舞蹈博物館，先參觀學習再欣賞演出。博物館藏在該城心臟地帶迷宮一樣的小巷里，用高科技手段設計成互動式的，它與其說是博物館，不如說是弗拉明戈的課堂。如果說在Corral de la Moreria讓我們看到了弗拉明戈的熱鬧，那么這個博物館的存在則是試圖教大家欣賞弗拉明戈的門道。參觀的過程中我頻頻感嘆:“哦，原來是這樣的……”例如原來每一種舞姿蘊含著一個情感的密碼，這是愛戀，這是痛苦，這是悲傷……

博物館里的弗拉明戈演出場地感覺特像北京的人藝小劇場。演出團隊是極簡主義的:一個女舞者，一個男舞者，一個伴奏，一個伴唱，僅此而已。因為距離很近，所以能看清舞者舉手投足的每一個細節。這對于弗拉明戈來說尤其重要，因為舞者內心深處的驚濤駭浪和波瀾洶涌不會輕易流露在面部，而是通過手腕、手臂、腳板的動作來詮釋。

另外跟Corral de la Moreria的喧囂氣氛不同的是，這里的觀眾看上去大多是特別熱愛藝術的那一類。這樣的一個夜晚，大家都靜靜地坐著，專注地欣賞并試圖理解這個舞蹈，因為看懂了它，就看懂了安達盧西亞的獨特文化與生命根源。

表演結束以后，有朋友告訴我，弗拉明戈在阿拉伯語的字面意思是“逃亡的農民”。而在這個行程中，弗拉明戈精神中最打動我的，恰恰是性格中那種不屈不撓的特質。舞蹈中表現出來的所有愉悅、愛戀、倔強、挑釁、哀怨、傷痛、憤怒、抗爭、希望……在我看來展現的都是一介平民對充滿坎坷磨難的人生境遇，以及對生命本質的無常所持的不屈不撓的生活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