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絕密情報的背后

新中國誕生之前，中共和民革在上海的地下組織共同譜寫了一曲促進新中國成立的壯麗樂章。

一份珍貴的絕密情報

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取得了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決定性勝利后，蔣介石幾百萬精銳嫡系喪失殆盡，長江以北廣大地區完全得以解放。

身為國防部作戰廳廳長的郭汝瑰接到了中共黨組織新的指示：“黨組認為，解放軍渡江及掃平江南不會遇到特別的抵抗。但是蔣介石最后必然妄圖鞏固西南，西南必有一場惡戰，你應爭取帶部隊到西南，到時設法起義，瓦解敵軍。”郭汝瑰按照黨的指示，幾經周折，辭去廳長職務，才如愿地被委為72軍軍長。隨著國防部由南京遷往上海，72軍軍部也搬到上海四川北路的一座小學校里，郭汝瑰和以川鹽銀行辦事處主任身份為掩護的中共情報員任廉儒的聯系更方便了。

在上海北京路上美齊電影院的對面，有座很有名氣的川菜館“凱歌歸”，上海的許多軍政要員喜歡在此舉行宴請。郭汝瑰也是這里的?？汀?/p>

一天，郭汝瑰又來到“凱歌歸”，以宴請為名與任廉儒見面。觥籌交錯之中，郭汝瑰將一個小包遞在一副大亨派頭的任廉儒手里。任廉儒知道包里有比自己生命還要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包括江防計劃、江南作戰計劃在內的九份國防部絕密文件。

任廉儒離開“凱歌歸”后，立即驅車前往徐匯區斜土路上一座幽靜的小洋樓，去會見工礦銀行上海分行副經理梁佐華（任廉儒、梁佐華系中共、民革雙重身份）。工礦銀行總行設在重慶，陳立夫任董事長兼第一常務理事。憑著陳立夫的金字招牌，梁佐華和另一名地下黨員、工礦銀行常務理事魯自誠經常乘坐陳立夫嶄新的“卡迪拉克”轎車穿梭于十里洋場，傳送黨的絕密文件，接送來往于上海和解放區的干部。

現在，任廉儒和梁佐華的共同使命，就是以最迅速最穩妥的方式，把郭汝瑰提供的絕密情報交給黨的有關負責人。然而，此時任廉儒的直接聯系人陳家康同志已經離開上海，梁佐華的領導魯自誠又去了重慶。如此絕密的文件，必須安全地盡快交出，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設想。二人經過再三考慮，決定將文件交給民革中央的王葆真，由他直接交給周公館的聯系人。

王葆真是第一批同盟會會員。在抗日戰爭中，他就和朱德總司令、周恩來副主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時任民革中央軍事特派員的王葆真與我黨在上海的情報組織聯系密切。

年過古稀的王葆真應約來到華山路川鹽銀行上海辦事處樓上任廉儒的家中。三人商量決定：當前情況特殊，危機四伏，一旦出現緊急情況，應采取“毀件保人”的斷然措施，以切斷敵人的追查線索；要絕對保證郭汝瑰的安全，只要郭汝瑰還在，就能保住一個特殊的情報來源，而且保證了他能率領72軍在西南起義，打破蔣介石“憑劍閣之險，天府之富，立足西南，再圖中原”的美夢。

王葆真堅決地說：“郭汝瑰把性命都交給了我們，我這把老骨頭不要了，也要保證郭汝瑰的安全，也要對得起共產黨！”王葆真立即讓民革秘書組長吳榮利用他上海財政局秘書的身份，把文件鎖進了財政局的保險柜，然后又將文件轉移到新閘路民革的一個秘密聯絡點，等待中共派人來取。正在此時，出了意外。

意外發生，地下組織遭到破壞

既是民革成員又是中共地下黨員的憲兵少尉吳士文住在大光新村。一天，民革南京地下組織的主要負責人孟士衡到吳士文家中開會，不料被鄰居、首都衛戍司令部稽查員秦范五發現，民革南京地下組織隨即遭到破壞，孟士衡等多人被捕。之前，孟士衡曾擬定“京滬暴動方案”到上海請示王葆真批準，于是王葆真也被盯梢，任廉儒、梁佐華、郭汝瑰及這批絕密文件處于危險之中。緊接著，民革上海臨時工委委員張克強、許志遠、萬行浩等遭逮捕。

為商量應變辦法，五個常委委員定于2月22日中午12時在王葆真寓所召開緊急會議。王葆真、許卜五、林滌非、梁佐華四人準時到會，唯獨缺少歷來準時的吳榮。王葆真是位有豐富斗爭經驗的領導人，立即作出了全部撤離的決定。此時，四人還不知道吳榮前一天晚上就被捕了，但任憑敵人嚴刑逼供，他都沒有泄露次日的開會時間和地點，也未向敵人吐露過黨的任何機密。

王葆真和許卜五急急忙忙趕到新閘路的秘密聯絡點，緊急焚燒還未來得及交給周公館的絕密文件，一邊燒、一邊將另一部分文件撕成碎片沖進下水道。此時，門外的呼喊聲、砸門聲已響成一片。王葆真剛剛把最后一頁來不及處理的文件塞進嘴里嚼爛吞進肚里，荷槍實彈的軍警已沖了進來。在上海被捕的還有林滌非、許卜五、王履和、沈士榮等十多人，民革上海臨時工委的16個委員中有8人被捕。

1949年3月3日，上?！吨醒肴請蟆芬约捌渌笮罂陬^版頭條刊出一則爆炸性新聞：“京滬陰謀暴動主犯王葆真在滬就逮，同案犯吳榮捕獲，余黨正在追緝中。”就在各大小報刊競相報道“破獲京滬暴動案”消息之時，虎口脫險的梁佐華和任廉儒搭上了由上海開往香港的客輪。

王葆真被捕后，被監禁在淞滬警備司令部的大牢之中，被打得遍體鱗傷，但堅貞不屈的古稀老人絕口不提郭汝瑰，切斷了敵人的追查線索。5月27日，上海解放，老人才被接出送醫院治療。

孟士衡、吳士文等則于5月9日被敵人殺害于上海閘北公園。

協助郭汝瑰起義

經民革中央聯系，中共中央華南局負責人潘漢年派當年刺殺汪精衛的張建良，向任廉儒和梁佐華傳達了中共的指示：“國民黨政權正在土崩瓦解，但現在仍盤踞著大半個中國，當前我們應加強策反國民黨軍隊起義的工作，以配合解放軍的正面作戰。西南是蔣介石負隅頑抗的基地，估計會有一場惡戰，幫助郭汝瑰將軍率72軍起義成功，意義重大，必須盡力。”

任廉儒、梁佐華得到指示后，分頭進行幫助72軍起義的工作。任廉儒以給重慶天主教區送去一萬美金的活動經費為名，帶著電臺、密碼和華南局給郭汝瑰的指示乘飛機抵達重慶。梁佐華前往已解放的上海，和即將進軍西南的第二野戰軍取得聯系，以保起義工作萬無一失。

1949年12月10日，郭汝瑰在四川宜賓宣布了《起義告官兵書》，向全國發出了起義通電，并通令所管轄的瀘州、宜賓、樂山、資中、自貢四個專區、一個市的33個縣同時起義，使成都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粉碎了蔣介石“川西決戰”的美夢。

（作者系郭汝瑰將軍之子）

（摘自《縱橫》2010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