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者未必生存

那張最受寵的臉

人們喜歡用“標新立異”來定義時尚界，其實“跟風”這個詞倒更妥帖。看設計脈絡。基本是小牌琢磨大牌風向，大牌呢，無非東抄西補幾十年前的流行，再拿出來曬曬太陽翻新。還有代言模特的選擇，那些頂級品牌的設計師在審美口味上一貫驚人的高度重復，CK若用了凱特·莫斯，Dior很快便會認定了非她莫屬，YSL也會舉著合同窮追不舍，于是數月甚至一兩年內全球各大時尚雜志都高頻率出現同一張臉，不管幾個品牌是不是為了較勁，反正這張臉會幸運到不紅遍全球都難。現在，碰上好運氣的女孩名叫達麗婭·沃波依(Daria Werbowy)，一個來自加拿大的烏克蘭裔美女。2005年剛過一半，這個21歲的女孩已經將Chanel、Prada、Lancome等大牌的新化妝品代言廣告席卷一空，幾乎沒給T臺同行留什么機會，而在《Vogue》、《Elle》和《W》這些時尚“圣經”的雜志封面上，她這張臉也是此起彼伏。凱特·莫斯之后，模特界眾多美女來來往往，美艷性感如吉賽爾，雖說迷倒了影星萊昂納多，也不曾在奢侈品界有過這樣的全面殺傷力，要不然凱特·莫斯2003年產后復出不會輕易就收復了失地。

《巴黎競賽畫報》稱Daria為奢侈品界“2005年的面孔”。意味著她已經被視為21世紀新一代超模的可能接班人選。美國有個真人秀一類的節目“全美超級模特選舉”，里面曾經大談如何判斷一個模特是否具備超模的潛質：在身材和三圍之外，還得判斷她們的DNA。即是否與生俱來的某些內在特質，比如適應耀眼舞臺的表現力，吃苦耐勞的勁頭。以及對于時尚產業來說最為重要的新鮮感。放在兩年前，這些東西達麗婭似乎一樣也不具備。

烏克蘭裔，生在波蘭，3歲后隨父母遷往加拿大多倫多遠郊。然后是非常老套的故事：長到14歲的時候，因為出眾的長腿、透明質感的皮膚和單薄骨感的身材，達麗婭和同班女生相比就像是外星來的人，于是被模特經紀人看中，經反復游說簽下第一份合同。達麗婭拿到高中文憑之后就不顧父母反對中斷了學業，開始到紐約、倫敦、巴黎、米蘭等地走秀。她被淹沒在成千上萬這樣的小模特當中，沒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出門要搭公共交通，每天表演數場，和數個同齡女孩擠在一間小公寓里。看盡了這個行當里最丑陋的一面……過了兩年這種生活之后，達麗婭熬不下去了，她在2002年中斷簽約，回到父母身邊，看書、畫畫，教人帆船來賺點零用錢。大概安靜生活了一年，T臺又開始吸引她了。2003年1月達麗婭自作主張搬到紐約，換了新的經紀人，重新開始在模特界拼殺。

這次短暫的“退休”完全改變了達麗婭的職業命運。她正好避開了2002-2003年時尚界來勢洶涌的巴西和東歐模特的兩度凌厲沖擊——《名利場》雜志評價這些美女“有著深邃迷人的雙眼、雕塑般完美的臉孔、健康的肌膚、魔鬼的身材”，以及因為出身貧寒而在氣質中具備的“一種堅忍不拔的精神”，比傳統歐美地區的模特更受設計師和攝影師們寵愛——就在人們期待一點不同氣息的縫隙間，達麗婭作為新鮮面孔恰逢其時地出現了。她充滿自信，目光清澈，身材曲線自然健康，皮膚細膩透明，長腿出類拔萃，時尚評論界一致認為她的形象和氣質是高級化妝品的最好代言：低調內斂，卻不同凡響。時尚雜志認為她在T臺上的表現充滿了潛在的感染力，就像輕搖滾的自由自在，而歐洲人則認同她“不露聲色的高傲”和“細節的優雅”。在凱特·莫斯頹廢蒼白的高雅之后，奢侈品似乎準備歡呼終于等到了新的概念代言人：通透自由的高雅。

超模生存法則

不過兩年時間，倒霉蛋變身高貴公主，這就是模特界的生態環境。正好被需要的漂亮，才是漂亮。而重蹈覆轍的美貌在模特界等于相貌平平，永無真正的出頭之日。有人認為2000年以后超級模特形成的幾率越來越低，而曾經的超級模特基本上“年事已高”：辛迪·克勞馥年已40，坎貝爾35歲，連凱特·莫斯也已經31歲，可無論算曝光率還是收入，時尚界最大姐大的還數她。為什么沒有屬于21世紀的真正超模?有人說是因為模特工業認同的身體類型和審美趨勢比從前多元化了。難以形成有持久力的標志人物。事實上沒有出現能夠打動和引領一個時代的面孔才是最重要的原因，比如像崔姬(Twiggy)、琳達·伊萬格麗斯塔、凱特·莫斯那樣的一張臉。

時尚界有理由懷念崔姬：她只做了4年模特，但這已經足夠成就她為20世紀最有影響力的時尚人物，第一個真正的超級模特。崔婭在60年代的短暫亮相，如同一場革命，徹底改變了人們對美的定義，對眼睛的化妝方式。“Twiggy”是綽號，因為她身材矮小，沒有胸部，沒有腰線和臀線。看起來好像細樹枝拼出來的一般。她本名叫Lesley Hornby，1949年g月19日出生在倫敦北郊的一個中產階級家庭。15歲時在姐姐工作的理發店認識了將成為她男朋友兼經紀人的Nigel，即后來大名鼎鼎的賈斯汀。賈斯汀認為崔姬天生是做模特的料，推薦她成為攝影師Barry Lategan的模特。崔姬帶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審美觀。她這種完全沒有曲線的中性形象顛倒了那個時代的歐洲與美國，并且影響至今。凱特·莫斯剛出道時就被稱作崔姬的翻版。她被媒體塑造成一個反叛形象，迅速成為所有想擺脫男性審美霸權的女人們的偶像。賈斯汀帶崔姬去巴黎，去紐約，讓她成為《Elle》、《Vogue》的封面女郎。她在美國比歐洲更走紅，幾乎所有的攝影師都想給她拍照。作為平面模特身價漲到每小時240美元。而同期的當紅模特也不過每小時40美元而已。這使時尚界第一次有了超級模特的概念，至少在收入上面。相對于50年代瑪麗蓮·夢露的性感寶貝形象，167厘米、41公斤。三圍是31-22-32的崔婭建立起一種全新的審美標準，雖然崔婭在接受采訪時多次表示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身材，因為“總是要在衣服里面塞滿紙巾才能撐出一點曲線”。20歲的崔婭在紐約宣布終止模特生涯，她學習了一些表演，贏得“金球獎”的最佳女演員獎與最佳新人獎，然后被觀眾遺忘。她結婚、生子，寫書，現在是沒有什么名氣的清談節目主持人。

(選自《妖嬈世紀》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