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米香安頓男人睡下,忙罷家務,已經是夜里十一點鐘了。她拉熄燈,散了架似地躺在男人身邊,雖然渾身酸疼,她卻毫無睡意——他們的第二個孩子早幾天就要錢,說做校服,她推辭著一直沒有給。不是她推辭,是家里沒錢啊。老人孩子明天也該回來了,他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沒有著落……想到這里,米香眼里的淚就無聲地流了出來。
米香,你哭了?男人說著話,就伸手往她臉上摸。
原來男人并沒睡,米香心里一驚,忙把男人的手擋了回去。兩人半天無話,屋子里死一樣靜。
米香,咱們還是離了吧。男人說道。
連同這一次,這個話題男人已經提過三次了。不,不離!米香哽咽道。
男人努力使自己笑出聲來,說米香,你太苦了,聽我的話,就再走一家吧,也只有這樣,咱的兩個孩子才能順利完成學業。
男人不幸遭遇車禍,造成終生癱瘓。兩個孩子, 一個上初中,一個讀小學。為了給丈夫看病,不但花光了家里僅有的一點積蓄,而且借了一屁股的債……先前,男人在外打工,米香忙罷家里忙地里,日子雖然辛苦,她還有個盼頭,逢年過節,家里也還熱熱鬧鬧的?,F在倒好,家里的頂梁柱一下子塌了,所有的擔子一下子壓在她的身上。不說別的,僅男人就夠米香一個人忙活的。男人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伺候他吃喝,給他掏屎刮尿,擦洗身子,換洗衣服。男人出事后,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常常無事生非,有時指桑罵槐,有時絕食……就這樣,米香心里無論有多苦,也得耐著脾氣,任憑男人撒潑,等他平靜下來后,再去勸慰他……
想著想著,米香的淚流得更歡了,后來忍不住,終于唏噓有聲地哭起來。男人嘆口氣,說離吧,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說實話,我實在不愿離啊。米香忍住哭泣,說我離了,你咋辦?
男人說你別管我,只要你和孩子有個出頭之日就好。
米香想了半天,才勉強答應了,說等我找到合適的人家后才能離,而且我必須帶走一樣嫁妝,你必須答應。否則,我就不離!
男人想都沒想,說沒問題,家里的東西任你挑任你選,我絕不阻攔!好,這話可是你說的。米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經人介紹,山后有個光棍漢全林和米香認識了。全林因為說話結巴,家里貧困,一直沒有找下媳婦。
對于全林,米香沒有話說,因為自身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只要人家不嫌棄自己就阿彌陀佛了。
全林得知米香的情況后,很是同情米香,說米香,我、我不嫌棄你,我沒別的本、本事,但只要有、有我吃的,就、就不會餓死你。
米香說,我跟你結婚,嫁妝還是要帶的,可能會讓你失望。有一樣嫁妝很特殊,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全林說,傻話,嫁妝我、我能不喜歡?
本想瞞著全林,米香想了想,還是對全林說了實話。
米香的話音一落,全林眼都沒眨,就使勁點點頭,說米香,你的嫁妝我照單全收、收!沒有多少天,米香離婚了,然后和全林舉行了婚禮。
新婚之夜,親戚朋友都走了,鬧新房的人也走了。新房里,除了新郎全林和新娘米香外,還有另外三個人,他們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熱熱鬧鬧的,屋里雖然沒有多少像樣的家具,但很溫馨。那三個人是米香的兩個孩子和她的前夫——這次米香改嫁,不但帶來了她的兩個孩子,還有她的前夫,這就是她的“特殊嫁妝”!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