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賣完野菊花,喜滋滋地趕到農行分理處時,已是午時光景。她剛走到營業廳外,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大聲嚷叫。她循聲望去,原來是本垸的“柞樹剌”在與營業員爭吵。
“哪有這個巧事,政府補的錢在你們這兒取不到,要個么卵子身份證?我這個大活人還抵不上一個身份證?”
營業員耐心地解釋說:“奶奶莫急,領政府給的補貼,必須要本人的身份證或者戶口本,這是上級的規定。”
“你們只會欺侮農村人。”“柞樹剌”還在破口大罵。
“柞樹剌”是本村出了名的惡媳婆,生得粗身壯骨。她生了三男一女,因為人多勢大,常常仗勢凌人,雖然年過花甲,子孫滿堂,但那張粗口并沒有被時光磨削圓滑,鄉鄰們避著她,成就了她霸主地位。
秀蘭是垸里最和善、最秀氣的女人,說話低聲細氣,處事合情有理。垸里的男人在議論女人時,把“柞樹剌”與秀蘭樹成了正反兩個典型。“柞樹剌”聽到了這個消息,簡直氣炸了肺,那天秀蘭在河里洗衣服時,“柞樹剌”指桑罵槐地羞辱秀蘭,說她是喪門星。秀蘭因為難產,做過剖腹產手術,所以只有一個女兒。“柞樹剌”的辱罵,讓秀蘭忍無可忍,一場肉搏戰在沒有懸念的結局中收兵。從此,倆人便幾十年沒有話說。
秀蘭聽說“柞樹剌”的丈夫清早上樹采甜柿,不幸從樹上滾落下來,剛送進了醫院。看來她正要取錢用呢。秀蘭想上前去解個勸,又擔心吃力不討好。
秀蘭因為勤儉節約,經常采些藥材、土特產出售,有錢就送農行存著防老。這些年國家的各種補貼多,秀蘭與農行的交往就多,加上秀蘭乖巧的嘴巴,自然與營業員混得耳熱臉熟。
“柞樹剌”擋在柜臺窗口前惡言惡語,沒有人敢上前存取款。秀蘭鼓足了勁,紅著臉在柜臺外叫了一聲營業員小何,何會計看到秀蘭嬸就起身走攏來。
秀蘭對何會計說:“她的男人剛送到醫院,要交錢住院,你看這樣行不行?”秀蘭掏出存折和一扎錢交給小何,然后交待了幾句,未等秀蘭說完,那邊“柞樹剌”又叫起來了:“看哪個敢開后門,叫你們主任來。”
秀蘭曉得“柞樹剌”是誤會了,是沖自己來的。她懶得解釋,迅速走出了營業大廳。
“柞樹剌”的噪音驚動了劉主任,小何握著秀蘭嬸的存折和現金向劉主任作請示,劉主任點了點頭。
劉主任對“柞樹剌”說:“大嬸你打個借條,我們先借錢給你,你把‘一本通’放何會計這兒押著,明天拿戶口本來結清行不行?”
“柞樹剌”聽到這話,怒氣頓消:“還是當官的明理,我不認得字,你幫打個條子我摁手印要得不?”
“柞樹剌”打了手押,送上“一本通”,然后數了數一疊現金,理直氣壯地走出了營業廳大門。
第二天,“柞樹剌”拿著戶口本到農行結賬,何會計對她說:“你幫個忙行不行,把這個存折帶給秀蘭嬸?”
“柞樹剌”揮揮手說:“這個忙我幫不到,我不認得她。”
何會計說:“不會吧?你昨天拿的錢就是她交錢擔保借給你的。”
“柞樹剌”臉色通紅,欲語還休,一生的威風頃刻掃地了。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