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梁子一路踏著風雪,終于趕到了村口的“兄弟”酒館。一進門,迎面遇上了酒館的丁老板。
“喲,是梁子回來啦!”丁老板笑著說,“瞧這一身闊氣的打扮,肯定賺大錢了。”
梁子昂著頭問:“鐵蛋來了么?”
丁老板回答:“沒呢!”
梁子勝利地笑了:“他一定是混得不好,不敢來了!”
梁子說罷,拍了拍鼓鼓的腰包,高聲喊道:“丁老板,上一桌最貴的酒菜,今晚我買單!”
梁子的心情異常激動。再過15分鐘,他就能見到山杏了。一想到山杏,梁子的心就怦怦直跳。梁子明白,過了今晚,他和鐵蛋就再也不是兄弟了。所以,這是他們最后的晚餐。
想當年,他和鐵蛋、山杏三人青梅竹馬。誰知,他和鐵蛋長大后同時喜歡上了山杏。三年前,兩人相約在懸崖上決斗。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全村人都來觀戰(zhàn)。當時,梁子舉著鐵锨,鐵蛋舞著鐵耙。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天昏地暗。幸好山杏及時趕到,擋在他們中間,哭著說:“你們再打,我就從懸崖上跳下去!”兩人都慌了,趕緊扔下武器。
當晚,山杏請他倆在“兄弟”酒館喝酒。
山杏說:“知道為什么來這里喝酒么?因為,你們打小跟親兄弟一樣!”
兩人低頭不吱聲。
山杏接著說:“既然,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那我就成全你們!”
兩人同時抬頭。
山杏臉色微紅,說:“我請丁老板作證。三年后,誰給的彩禮多,我就嫁給誰。三年后的除夕,咱們在這里不見不散!”
兩人齊聲說道:“好!”隨后,兩人一仰脖子,同時喝下一大碗米酒,揚長而去。
當晚,兩人就打點行裝出門了。梁子朝南走,鐵蛋朝北走,誰也不瞧誰。兩人暗下決心,一定要將對方比下去。
三年來,梁子吃了不少苦。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學別人倒起了服裝。剛開始,只是在街頭擺攤,后來,自己租了個門面。也許是老天有眼,梁子的生意越做越紅火,竟然掙了5萬塊錢。
晚上8點都過了。奇怪的是,山杏和鐵蛋都沒來。梁子不免有些擔心。這時,丁老板走了過來。
丁老板問:“梁子,還在等山杏和鐵蛋呢?”
梁子尷尬地點了點頭。
丁老板說:“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梁子聽出了弦外之音,說:“丁老板,有話請說!”
丁老板朝門外瞅了瞅,說:“你不知道,這三年來,山杏總是偷偷往鐵蛋家里跑。村里人都說,她和鐵蛋娘親得像婆媳……”
梁子一下子懵了。莫非,他倆早就好上了?也難怪,鐵蛋長得比自己英俊。山杏要挑也該挑他。可是,也不能把自己當驢耍呀?梁子越想越氣,抬腿就往鐵蛋家跑。
隔著鐵蛋家的竹籬笆,梁子輕輕蹲下身子。果然,屋里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不是山杏又是誰?
梁子氣得直跺腳,罵道:“鐵蛋,是男人你就滾出來?”
很快,門吱呀一聲開了。
“呀,梁子哥回來啦?”山杏顯得很驚喜。
梁子昂頭不看她,繼續(xù)罵道:“鐵蛋,你這個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
山杏生氣了:“梁子,你……你給我閉嘴!”
梁子望著她,立馬就蔫了。
“山杏,你知道這三年我吃了多少苦?可是,我心里想著你。所以,什么苦都不怕。我在‘兄弟’酒館傻等了半天,你卻和鐵蛋在這里私會。說,你為什么要騙我?”
山杏搖了搖頭:“我沒有騙你!”
梁子咬了咬嘴唇說:“好,那你讓鐵蛋出來,我和他比彩禮!”
山杏突然哭了,說:“你知道么?鐵蛋已經(jīng)死了!”
梁子驚得瞠目結舌。許久,才回過神來。
山杏邊哭邊說:“三年前,你和鐵蛋為了我決斗。當時,我又氣又恨。你倆既不耕種,也不學手藝,這樣下去可怎么辦?為了激勵你們,我只好許下諾言。誰知,半年后鐵蛋就出事了。他在礦井下工作,瓦斯突然爆炸,等救上來時,早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梁子哥,你知道鐵蛋的臨終遺言是什么?他說,這輩子和你永遠是兄弟!”
慢慢地,梁子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想起了小時候和鐵蛋的快樂時光:他們一起在雪天抓野兔,一起在田野里刨紅薯,一起在清澈的河水里打水仗……這些往事,從今往后只是他一個人的回憶了。梁子終于意識到,原來,鐵蛋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山杏哭著說:“我怕鐵蛋娘傷心,一直沒敢告訴她。可是,她心里比誰都明白。三年來,她哭瞎了雙眼。這都是我的錯啊!倘若沒有我,鐵蛋就不會死,今晚是鐵蛋約定回家的日子,可她知道,鐵蛋永遠都回不來了。所以,她為自己準備了最后的晚餐!”
說罷,山杏從兜里掏出一瓶安眠藥:“瞧,這就是她最后的晚餐。這瓶藥她偷偷攢了大半年,好容易才被我翻出來。梁子哥,我們不能丟下鐵蛋娘不管!”梁子將山杏攬在懷里,動情地說:“從今往后,我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娘,我要代替鐵蛋贍養(yǎng)她一輩子!”山杏哽咽地點了點頭。
很快,廚房里傳來梁子和山杏忙碌的聲音。鐵蛋娘摸了摸滿桌的酒菜,欣慰地笑了。她知道,從此,再也沒有最后的晚餐。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