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三十幾號人。包了一輛大巴。
是一個活動。某證券公司邀請一些客戶到上海總公司聽一個財經講座。順便玩玩,交流交流感情。
被邀請的人當中,除了我,都是中高端客戶,很有些錢財。我是作家,被請來寫文章的,搞搞宣傳。還有幾個公司的客戶經理,理財師。
大家高高興興地上路了。客戶經理為了調節氣氛,做了個小游戲。游戲過程中,穿插著一些節目。我才發現這些有錢人精神生活都很豐富,有唱歌的,有唱戲的,還有說快板的,講笑話的。五花八門,豐富多彩。
有一個婦人引起我的注意。四十多歲,有點發福,不算胖,穿著很時尚得體。她始終笑瞇瞇的,帶頭鼓掌,演節目。她唱黃梅戲《女駙馬》:
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中狀元,著紅袍,帽插宮花好新鮮。我也曾赴過瓊林宴,我也曾打馬過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誰知紗帽罩嬋娟……
她唱得真好,在窄小的車廂里,還加些手勢身段。我想她年輕時,一定很漂亮,引來許多男子的傾慕。
唱完了,大家齊聲叫好。由于她的熱情帶頭,幾個歲數大一點的客戶也起身表演。
一路說著,笑著,就到了上海。
聽講座。晚上聚餐,分兩桌。一桌有幾個活躍分子,熱鬧,男女互相勸酒,說笑話,高潮迭起。而另一桌,則顯得冷一些。大都是歲數大一點的老頭老太太,吃得很穩重。我就在冷的這一桌。那貴婦人也是,可一會兒,她就被喊到那桌去了。
那桌就更加熱鬧。
女人在灌男人的酒。她們知道,憑實力,她們是不行的。可她們有性別優勢。只三言兩語,便把那幾個男人哄得五迷三道。這幾個男人酒量都驚人,可是最終都有點高了。
最后,她們選了一個愛說葷話的小伙子,狠灌。那個小伙子不知深淺,在女人堆里,把持不住,逞英雄,來者不懼。最終,英雄露出本相,當場就倒了。當然,也有個別女的犧牲了,也醉得腳都站不穩。
太好了,好長時間沒這么痛快過。空前的和諧。其實,好多人連名字都叫不上,更別說哪個單位、做什么生意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上午,游了朱家角。
下午,返程。還是那輛大巴,拉著三十來號人,上了高速路。
大家都有點累了,那個能說會道的女客戶經理昨晚喝高了酒,現在還沒什么精神,躺在后座上休息。大家說了一會兒話,也都休息了。
大概過了一半的路程,大家紛紛醒來。再過一個多小時,他們就到達自己的城市,各奔市里或縣里自己的家。他們才覺得有許多話沒有說。他們得抓緊時間聊一聊。
只到現在,那個貴婦人依然給大家很好的印象。
那個貴婦人坐在中間,唱戲的嗓子,很亮。她說什么前后都能聽見。
她先跟坐在旁邊的人說話,就是昨晚上被灌的小伙子。
一聊,原來她跟小伙子是一個縣的。貴婦人說,我丈夫派車來接我,到時跟我們順車回去吧。前座一個女子也說,姐,我也是一個縣的,我也跟您的車好嗎?
貴婦人說好。貴婦人很興奮,打開了話閘子。她先是跟身邊的人說,再跟前后的人說,最后幾乎是跟全車的人說了。本來,還有幾個人混雜著說,后來,就她一個人說了。
那貴婦人在說政治。說我們市、準確地說,主要是他們那個縣的官場。
從縣委書記,到縣長,再到組織部長,宣傳部長,他們的姓名、性別、身高長相、脾氣稟性,一路下來,她都說得頭頭是道。
再后來,她說起自己的丈夫。原來,她丈夫是那個縣的公安局長。
她對身邊的小伙子,前座的女子,還有其他人說,你們遇到什么事,找我啊,我能幫忙的盡量幫忙。
那個小伙子說,我安分守紀的,能請公安局長幫什么忙啊!
貴婦人說,說不定,這年頭,誰保不準會犯點什么事,即便自己不犯,一大攤親戚朋友呢。
貴婦人說,十年修得同船渡,咱們今天在一個車上坐,都是朋友了。
貴婦人說,待會兒,我丈夫開著警車來接我呢。
......
果然到了公司大樓前,一輛警車在那里候著。一個警察下來,滿臉堆笑地從貴婦人手里接過禮品,放在車上。打開車門,請貴婦人上車。
貴婦人說,還有兩個人要跟我們的車呢。
回過身來,大巴車上的都已下了車,相互道別,沒有一個答理貴婦人。
要搭順車的小伙子和姑娘,也不見了蹤影。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