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小二白帶回家,張三與動物的緣分就相當齊了——天上飛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張三都養過了。張三養過鴿子、鸚鵡、畫眉,養過金魚。不是小打小鬧,是一籠又一籠,一缸又一缸。老婆一不高興就會跟他吵,說這些東西都是有錢人玩的,你一個下崗工人有什么條件侍弄?其實,張三沒和老婆講過,他養這些,一方面是嗜好,一方面也想從它們身上弄些小錢。
張三將小二白帶回家完全是偶然,他本以為老婆又要與他吵了,可奇怪的是老婆什么話沒說。
說起小二白,可真與張三有緣。張三是從來不早鍛煉的,張三認為早鍛煉才真正是有錢人干的。那天不知為什么,張三早早地就醒了,睡不著了,穿衣起床后,實在沒事,就走出了家門,來到附近的市民廣場,跟在所謂有錢人后面甩腿撂胳膊。甩著撂著,耳朵不時傳來嘰嘰的叫喚聲,他循聲找去,發現一條黑白相間的小狗躺在身后的花池里一會兒舔自己的后爪,一會兒嘰嘰叫喚著。張三蹲下身子仔細一看,發現小狗后腿潰爛不堪。張三頓生憐憫之心,一點沒有猶豫,就將小狗抱回了家,并用他平時給鴿子消炎的方法,將云南白藥給狗撒上,又進行了包扎。
小狗不大,但特機靈,傷好以后,很快就與張三一家親熱起來。兒子小強放學回家總要與小二白逗一陣子才去寫作業。特別讓張三沒有想到的是,老婆也非常喜歡小狗,并給它起了個小二白的名字。那天張三老婆一手拿著晾衣撐,一手攔腰夾著洗衣盆正不知道怎么開紗門時,小二白一頭躥了過來,用身子頂開了紗門,把張三老婆喜歡得不得了,連夸小二白懂人心。更讓張三老婆喜歡小二白的是后來發生的兩件事。
張三老婆去買菜,小二白歡快地跑在她前面,張三老婆叫聲:小二白等等我。它立刻就停在那兒,張三老婆說它比兒子小時候還聽話。買好菜回來時,發現小二白沒跟她回來,便回頭去找,剛出巷子,小二白遠遠地跑來了,待它跑近一看,小二白的嘴上叼著一張十元紙幣,并不停地在她身上蹭。張三老婆理解了小二白的意思,掏出身上的錢一數,正好少了十元。神了,錢是什么時候丟掉的呢,小二白又是什么時候在什么地方撿到的呢?她把這事告訴了張三,張三琢磨了幾天,是小二白對主人忠心還是對錢敏感。
從此以后張三就試著拿紙幣和白紙給它聞,訓練了一段時間后,小二白真能準確地區分出紙幣和白紙了。一天,小二白不知從什么地方叼了一張五十元的紙幣回來,張三老婆高興得合不攏嘴,可張三認為問題很嚴重,不明不白的錢怎么能隨便拿回家?張三又對小二白進行了遵紀守法的教育,也不知道它聽不聽得懂,但張三教得是很認真的。張三憑自己的理解,教它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什么樣的錢可以拿,什么樣的錢不能動。張三教它的時候,小二白的兩眼總是盯著他一動不動,很專注的樣子。
張三老婆讓張三上超市買牙膏,張三老婆對小二白說,去,跟他去,防止他貪污錢。小二白聽懂了,真的跟張三去了。小二白不是跑在前面,幾乎是緊緊地跟著張三,真像監督他一樣。張三很高興,不時地用腳逗它一下,小二白也會假裝咬他一口。
張三選好牙膏交款時,突然聽到小二白汪汪地大叫起來,回頭一看,小二白正撕咬著一個小青年的褲腿,張三趕緊跑了過去,喝令小二白松口,可小二白怎么也不松口,張三問小青年是不是惹它了,他家的小二白是從來不會傷人的。這時交銀處一位大媽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說她的錢被人偷了。張三立即反應過來,厲聲問道,你是不是做壞事了?小青年見勢不妙,脫掉上衣就跑,奇怪的是小二白松開口,叼起上衣給張三,張三一掏口袋,果然掏出了一把錢,撤腿就去追小偷。
此事發生后,嗅覺靈敏的晚報記者采訪張三,用了整整一個版面圖文并茂地對小二白和張三進行了報道。一時間,小二白和張三家喻戶曉。有時小二白和張三走在街上,還會有人要與小二白合影。
不知是成了名驕傲了,還是其他什么原因,走在街上小二白常常會突然大叫起來。時間長了,張三發現小二白對張主任叫的次數最多。張主任其實還是張三的親戚,在老一輩上互相為幾間破房子打過官司,所以早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偶爾在路上碰了面,張主任總是繞道有意回避張三。這幾年張主任做了大官,掌了實權,走在路上更是眼朝天看。張三有點想不通,難道小二白也了解他們家的歷史?
張主任對一只小狗對他汪汪大叫并未介意,后來發現小狗總是對著他的公文包大叫,有一次甚至咬著他的公文包不放,如果不是張三果斷地把它趕走,那就要出漏子了。那天他的包里正好有八萬塊錢,是一個開發商送的,那么多的現鈔散落在大庭廣眾之下,后果不堪設想。
一個偶然的機會張主任知道小二白不是一般的小狗以后,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小二白成了他一塊心病。
一天晚上,張三和老婆正準備睡覺,突然,小二白汪汪地叫起來,側耳細聽,隱隱約約聽到有人敲院子的門。這么晚了會是誰呢?張三開開院門,張主任站在那里,滿嘴酒氣,手里拎著公文包。張主任說,老一輩的事都過去了,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這幾年你下崗在家,兒子還在上學,日子過得不容易,我也幫不上什么忙,我準備買你家的小二白,算是幫襯幫襯你們。張主任說,我出這個數。說著伸出三個指頭。三百還是三千?張三老婆問。張主任說,三萬,并拍了拍包,現款。張三老婆倒吸一口涼氣??蓮埲f,不賣。張主任說,嫌少可以加。張三仍不同意。
幾天以后,張主任又派了一個人找張三,說價錢的事好說,可以再加一倍。張三還是沒同意。臨走,那人撂下一句話,不要香的不吃吃臭的。
沒幾天,小二白死了。
晚報記者得到有人要花三萬塊買小二白以及小二白死了的消息,又作了追蹤報道。一時間小二白又成了市民茶余飯后熱議的話題。
一天,張三被請到了縣紀委,讓他簽字領錢。張三感到莫名其妙,紀委的人說,我們從晚報報道的小二白身上尋找了突破口,查處了一起貪污腐敗大案,張主任已被移送司法機關處理,這是我們按照舉報有獎的文件給你的獎金。
張三說,我沒有舉報,我不要獎金。我要小二白,我要小二白!
■責編:沙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