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花饃店

鹿邑縣老君臺后街一個不太顯眼的拐角處，棗花張羅十來天，在店門口放了一掛鞭炮，饃店正式營業了。五年前棗花的丈夫因公殉職，單位補給棗花四萬塊錢撫恤金，就此了之了。棗花沒有工作，她和七歲的女兒誠誠全靠這四萬塊錢撫恤金生活。漸漸地，他們的錢越花越少，棗花有了生活壓力，便開了一家饃店，以維持生計。

棗花蒸饃選用的面粉是自己深加工的，不含任何添加劑，純天然，顧客吃著放心，而且棗花蒸的饃全是手工饃，好吃，有勁道，花樣繁多。比如圓蒸饃、花卷兒、糖角兒、菜角兒、饃丁兒等系列，有好(精)面做的，也有雜(粗)面做的，有大如碗口的，也有小如雞蛋的。總之，能大大滿足顧客的各種口味。棗花售饃童叟無欺，價格活便。小孩買饃，在保證足秤的前提下，棗花總不忘給小孩捏一枚饃丁兒吃;要是老人來買的話，零頭三毛五毛的棗花一律不收。棗花為了薄利多銷，主動打出讓利條款:預存50元，優惠9.8折;預存l00元，優惠9.5折;預存200元，優惠9.0折……很快，棗花的饃店生意猶如雪地里的雪球，越滾越大。于是棗花一個人忙不過來，便把鄉下的桃妹請來幫忙。

逢年過節，棗花的生意特別旺。這天晚上9點，棗花和桃妹正在灶間忙活，突然店里閃進一位三十歲左右、戴墨鏡的高挑漢子。漢子扯著嗓子說，老板，買二斤饃。棗花聽著聲音怪怪的，由于店里蒸汽繚繞，棗花根本辨不清漢子的面孔，就趕緊跳出灶間，笑著來到漢子跟前說，請您慢等。漢子咄咄逼人，你現在就給我拾饃，我有急事!棗花忙用手夠掛在墻上的食品袋，撿8個饃，遞給漢子。漢子歪了歪嘴巴刁難說，不夠秤。棗花說，請您放心，我保證，只會足秤，不會短秤。漢子說，不行，你現在必須給我復秤。倏忽，棗花感覺后背有東西頂住她的脊梁骨。桃妹沒見過大世面，朦朧中瞥見漢子手中的刀子，嚇得不敢吱聲，萎縮在蒸籠背后。棗花想，這已經是她開業以來第二次遇到壞人。前一次棗花均由壞人擺布，聽之任之。這次一個弱女子，不知哪來的勇氣，棗花冷峻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漢子的眼睛，說，你想干啥?漢子咬了咬牙，兩腮的肌肉暴突起來。我想干啥?難道你還不明白?漢子右手里的尖刀使勁戳了戳棗花的脊背，以示棗花趕快把錢拿出來。棗花平靜地說，對不起，我這幾天生意很淡，沒有賣到錢……棗花話音剛落，趁漢子不注意，一個緊急轉身，雙手卡住漢子握刀子的右手手腕，并死死抱住不放。正當棗花和漢子撕扯時，隱蔽在蒸籠背后的桃妹，急中生智，操起搟面杖，當頭一棒，漢子暈了過來……

棗花獲救了，但棗花的身體多處被漢子刺傷。

第二天，棗花的女兒誠誠一個人來到饃店，只是不再營業。

誠誠從抽屜里翻出一個賬本，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寫畫畫，然后張貼到店門外的墻體上。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從今天起，棗花饃店停止營業，請下面53位客戶盡快來這里領取您剩余預存饃款。謝謝您的配合。

誠誠每天早晨6點鐘準時來到饃店給客戶兌現預存款，直到下午5點鐘才離去。鄰居多次勸誠誠:趕緊去醫院照顧你媽媽吧，剩下沒兌完的就算了，人家不會怪你媽媽的。再說了，你媽媽這個時候也正需要錢啊。誠誠說，不，我媽媽交代過了，讓我一定要把客戶剩余的預存饃款，一分不少地退還給人家……

每退還一位客戶的剩余饃款，誠誠都要用筆在客戶名的后面打上對號。

半月后一個晴朗的上午，誠誠終于等來了最后一位預存饃款的趙有財。趙有財是外地人，前不久來這里做生意。據說他在每個地方做生意不會超過半年，就得轉移地點，靠騙取客戶預存款斂財。誠誠把退款的緣由一五一十地給趙有財詳述一番后，趙有財攥住誠誠退還給他的12.5塊錢，給誠誠鞠了一個躬，而后，邁著堅實的步子，融入人群之中。

陽光刺痛了趙有財的眼……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