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灣村不大,只有一家小診所,是村醫莫小鐘開的。
莫小鐘當兵時在連里當過衛生員,懂得一些打針吃藥的常識。復員后,他又自學醫書,學按摩,還背《湯頭歌》,拿了行醫執照。診所一開,還真方便了村里人。誰家大人小孩有個頭疼腦熱、發燒感冒,就不用出村了,到莫小鐘的診所里包幾片西藥片或膠囊什么的,一吃,就好了,花不了幾個錢。有時,莫小鐘拿點他自己采的草藥,熬湯喝,一分錢不花,也管事。
莫小鐘是個小白臉兒。
清灣村的男人,大多長得五大三粗的,黑乎乎的看著嚇人。
可莫小鐘不。
莫小鐘有女人樣。
莫小鐘的臉很白,皮很薄,也很細膩。莫小鐘說話也慢聲細氣的,尤其是莫小鐘的手,就更像女人了,十個手指像蔥白樣光滑,柔若無骨。
莫小鐘的女人綠竹卻和他正好相反。綠竹長得像男人,說話大聲粗氣的,濃眉大眼,那手就更像男人了,粗壯有力。
家里所有動力氣的活,都是綠竹干。
莫小鐘在家開診所,閑時就看醫書。
綠竹在外忙,土一身,汗一身的。
按理說,這樣性情完全相反的夫妻,十有八九過不到一塊兒,而莫小鐘和綠竹卻過得安穩和諧。
這對于清灣村的男人女人來說,是個謎。
清灣村的俊俏媳婦巧紅心里不大服氣。
巧紅剛嫁到清灣村還不到三年,她男人在深圳打工,一年回來一次。巧紅的眼睛水汪汪的,又黑又深,深不見底兒;巧紅的鼻子小而玲瓏,好看;巧紅的嘴唇又薄又紅,好看。巧紅的上上下下,都好看。
巧紅對清灣村其他男人不屑一顧,只看莫小鐘順眼。
有一回,綠竹偷偷跟莫小鐘說:“我看你跟巧紅挺般配的,她那模樣像個瓷娃娃,你像個玉人,金童玉女呀。”
莫小鐘說:“那你可要注意啦,對我好點,要不……”
綠竹立即抱過莫小鐘,狠狠地親了一下:“要不什么?你敢!”
莫小鐘咂摸咂摸綠竹的嘴兒,悄悄說:“巧紅是中看不中用的女人,而你是中用也中看的女人。”
綠竹嗔他:“你胡說什么呀?”
莫小鐘就微笑著說:“真的,我是學醫的,我能看出這些來。”
綠竹和巧紅是好姐妹,私下里兩人無話不說。綠竹就跟巧紅說了那話。
巧紅羞紅了臉說:“嫂子,你開什么玩笑?”
巧紅在心里恨恨地說:“莫小鐘,你敢說我的壞話,你等著!”
巧紅在清灣村是福人,外面有掙錢的男人,地里有種田的公公,屋里有燒飯的婆婆。她有點不舒服,就往莫小鐘的診所跑。
巧紅故意沉著臉說:“給我買一毛錢的去痛片。”
莫小鐘微笑著問:“一毛錢,吃一天的?”
巧紅依舊沉著臉:“拿藥,快點!”
莫小鐘趕緊去拿藥。
不一會兒,巧紅又來了,說:“給我買一毛錢的阿司匹林。”
默小鐘還是微笑著問:“一毛錢的,也吃一天?”
巧紅只說:“拿藥,快點!”
巧紅走了。
莫小鐘一點也不來氣,搖搖頭:“這女人,果然中看不中用!”
巧紅來診所的次數越來越多,她看莫小鐘的眼神也越來越嫵媚。
那天,村里的老貴叔扭了腰,連地也下不了了。
莫小鐘聽說后,就去他家里給他揉揉,一揉揉好了。一傳倆倆傳仨,村里人找他按摩的多了,都說他那雙手真是個巧,摁在身上,柔軟舒服,手到痛除。
莫小鐘的能按摩的小手就出名了。
巧紅滿臉春風地來找莫小鐘。
巧紅說:“我的后背疼,麻煩你給揉揉。”
莫小鐘問說:“我看不出來你哪疼呀?”
巧紅答:“疼在我身上,又沒疼在你身上,你怎么知道?”
莫小鐘又說:“人的臉陰著,身體會有毛病。可你的臉沒陰,應該沒毛病。”
巧紅不說話,見屋里沒人,就趴在接診的小床上。
莫小鐘沒辦法,就在她的背部輕輕揉搓。揉一下,巧紅就笑一下,弄得莫小鐘揉不下去了。
巧紅就突然翻過身來,慌慌地說:“我的背不疼了,可我的心口又疼了。”
莫小鐘的臉上沒有微笑了,他嚴肅地說:“你躺好,盡量不要亂動,要配合我工作。”
巧紅躺在那里,莫小鐘的雙手便在她的胸口部位慢慢蠕動。
揉了一小會兒,巧紅又小聲說:“隔著挺厚的衣服,感覺跟沒揉一樣。”
這回是莫小鐘的臉紅了。
莫小鐘說:“我是醫生,有最起碼的醫德。今天,我的工作范圍,就在你的衣服外面。里面,對不起,不是我的職責。”
巧紅猛地坐起來,哈哈大笑起來:“莫小鐘,你還是個男人嗎?你不是個男人,連個女人都不敢動!”
莫小鐘卻不笑,他告訴巧紅:“我究竟是不是男人,你去問綠竹!”
巧紅就把她“考驗”莫小鐘的事跟綠竹說了。
綠竹就嘿嘿笑,綠竹笑完了,臉變得黑紅,趴在巧紅耳朵邊悄悄說:“他可男人啦!”
綠竹接著又說:“他很男人時,我就很女人,我倆誰也離不開誰。”
巧紅就曉得莫小鐘能和綠竹好下來的謎底。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