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江湖

接近歲末，日本最大黑幫山口組若頭（二號頭目）高山清司，被警察從其家中帶走，罪名是涉嫌敲詐勒索。此前，該組織第六代組長篠田建市已經服刑多年。此外，警察還搜索了山口組位于神戶的總部，大有將這個老牌黑幫一把掀個底朝天的架勢。

山口組是日本注冊黑社會中規模最大的幫派，在全世界范圍內也是數一數二。在山口組的組織結構中，組長是最高首領，若頭是二號頭目，之下有舍弟(義弟)8人、直參若眾91人共計100人，這是該黑幫最核心的骨干成員。警方和山口組為期數十年的博弈，隨著該組織一號、二號頭目分別入監，又到了一個極其微妙的敏感時期。

上世紀初，隨著日本軍國主義甚囂塵上，一大批旨在維護軍國主義體制的黑社會組織紛紛成立，其中最著名者便是侵華急先鋒“黑龍會”。山口組亦是在這一波黑潮中誕生的。

如今的這個日本第一黑幫，最初從50幾個“扁擔”開始發家。1915年，山口組組長（初代目）山口春吉，與50名碼頭裝卸工在神戶創幫。二戰之前，山口組只是個普通的地方幫會，販毒、打碼頭、壟斷市場、經營賭場、插手娛樂業，發跡路線與世界絕大多數黑幫如出一轍。1946年，三代目崗田一雄統領山口組大肆擴張，迅速進軍全國，成為日本最大黑幫。值得一提的是，在日本享有相當于中國央視春晚地位的“紅白歌合戰”節目，其前身就是山口組麾下娛樂公司首創的“民辦20大歌手演出”，這個黑社團對娛樂圈的介入之深可見一斑。

隨著山口組勢力擴張，漸漸被警方列入重點打擊對象。1966年6月，警方突襲山口組本部，數百黑幫分子或死或逃。但山口組麾下武裝迅速展開反攻，竟然將警察部隊擊退。次年，大失顏面的日本警方出動2800多名警員，攜重武器圍剿山口組最具戰斗力的分支柳川組。柳川組向山口組總部求援，一眾山口組干將前來支援時，正好落入警方包圍圈，在機槍、沖鋒槍的火力壓制下死傷陳藉，殘余分子不得不舉手投降。然而山口組通過收買政府官員，迫使警方放松監控，并解散了專門針對山口組的特別警務機構。

日本是世界上唯一允許黑社會組織以社團名義登記的國家，名義上的依據是公民有結社的自由。但警方對山口組的打擊屢遭挫折，真正的原因是山口組背后有強大保護傘。

黑社會組織與部分政客的勾結，在日本的社會生態中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在這樣一條利益共生鏈中，黑社會幫助政治家拉選票，為其提供政治獻金，甚至出動骨干成員擔任政客的保鏢；政客則在警察與黑社會之間擔當名義上的“調停”實際上偏袒庇護黑社會組織的角色。

私下場合里，不少知名政客與黑幫老大交往甚密，黑幫大佬紅白喜事，向來不乏政客捧場。比如日本前首相岸信介，下臺后就曾親自主持過一位黑社會大佬的葬禮，一度引發軒然大波。

進入上世紀80年代，憋了一口氣的日本警方終于迎來了機會。隨著山口組三代目崗田一雄1981年病死，為了爭奪組長，山口組大分裂，其中4000名成員另行成立“一和會”。兩大幫派展開為期8年的大火并，死傷無數，就連山口組四代目也被一和會成員刺殺。

這場被日本黑道稱作“山一戰爭”的火并動用了大批武器，僅被警方在口岸收繳的就有上千支槍械。山口組成員還一度遠赴夏威夷購買火箭筒和反坦克炮，幸虧與之接頭的是美國FBI臥底，山口組買炮不成反而折了好幾員干將。饒是如此，日本警方也驚出一身冷汗。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場大火并的最大獲益者卻是日本警方，大批黑幫骨干或死或入監，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山一戰爭”最終以一和會被迫解散而告終，之后，山口組五代目渡邊芳澤試圖避免與警方激烈對立，將大批資金投入股票和房地產市場，試圖通過合法生意漂白身份，并抓住一切機會重塑形象。1995年阪神大地震時，由于地震中心正在山口組的發家之地神戶，該組織派出大批成員走上街頭，第一時間進行災難救援、發放食品并維持秩序，在令世人大跌眼鏡的同時，反襯得行動遲緩的日本政府極其尷尬。

根據山口組自己公布的數據，截止2008年年末，該組織共有正式成員2.02萬人，非正式成員1.78萬人，合計3.8萬人，人數占全日本黑社會成員的46%，其勢力范圍遍及日本45個都道府縣（廣島、沖繩除外）。外界估計，山口組每年高達上百億美元收入，其中第一大資金來源是毒品，占35%，合法渠道投資收益已經躍升為第二大收入來源，占20%。

2005年，渡邊芳澤退休，接任的山口組六代目篠田建市準備大規模進軍第二大黑幫住吉會盤踞的東京，并制造了多起槍擊事件。眼見大規模黑幫火并即將上演，日本警方尋了個“非法攜帶武器”的由頭，于當年12月將篠田建市關進了監獄。然而，篠田建市借助若頭高山清司，依然在獄中遙控山口組。該組織亦未曾稍有收斂，2007年，山口組干將當街槍殺長崎市市長伊藤一長，震驚全日本。

今年9月，鑒于篠田建市刑期將滿，日本警視廳最高長官安藤隆春召集全國反黑骨干會議，發誓“今年與暴力團伙一決勝負”，經過數月縝密調查，終于在篠田出獄之前，成功羈押高山清司，使山口組暫時陷入群賊無首的境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日本的江湖，正是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