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富人都是仗義疏財,扶危濟困的話,也許我的境況會稍微好點。”
陳光標在他的名片中如此介紹自己,“中國首善;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授予:全國抗震救災英雄模范、全國道德模范、全國勞動模范、全國五一勞動獎章、中國CCTV經濟年度人物大獎、中國最具號召力慈善家、優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者、全國十大優秀志愿者。”
公開資料顯示,陳光標,1990年畢業于南京中醫學院,曾經做過針灸、推拿大夫。2000年棄醫從商,組建江蘇黃埔投資集團并任董事長。剛開始的主要業務是收購銀行不良資產,進行整合、盤活再出讓;后來該公司進入拆遷行業,致力于發展循環經濟、綠色經濟,可再生資源回收、加工和再利用等業務。
陳光標近年來因熱衷慈善事業而屢獲殊榮。2008年4月,在民政部主辦的“中華慈善獎”頒獎典禮上,陳光標以年度捐款1.81億元的額度,獲得“中國首善”稱號。翻開2010年《胡潤財富榜》,陳光標僅以30億的身價排在340位;而今年的《胡潤慈善榜》上,他則以捐款總額9.065億元名列第四。因其在社會領域的慈善影響力,去年的“中國慈善排行榜發布儀式暨頒獎典禮”上,陳光標被推選為“中國最具號召力慈善家”。
做慈善就要高調
這位“中國最具號召力慈善家”,其號召力來源,與其做慈善的“高調”離不開。
他認為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種恥辱。幾年前,他就看到,“未來10~15年,80%的富翁將向富二代移交財產,但有六成富二代將是未來國家的‘高消費品’,講難聽點,就是國家未來的‘敗家子’。”但這些富二代不知道怎么利用手上的資源,所以他在人大會上倡議征收遺產稅、高消費稅。
從媒體的諸多報道中,可以匯總到陳光標對高調做慈善的解釋:
“我小時家里窮,餓死了好多個兄弟姐妹。但在我的成長經歷中,父母卻一直幫助別人。我比我弟弟大八歲,小時候,我經常看到母親把我弟弟放在床上哭,抱著別人家孩子喂奶;下雨天,我弟弟妹妹都在場上搶收麥子,我媽媽卻幫別人家收。父母對孩子的影響特別大。
小學三年級時,我就自己從20米的深井挑水,用兩個小木桶挑水走2公里去集市上叫賣,一分錢隨便喝,一個暑假我掙了四塊多錢。9月1日開學,我特別高興地把書本領回家,當時是一塊八毛錢。剛回到家,媽媽就跟我講,你看隔壁那個小喜子在家哭呢,沒錢交學費。我二話沒說,跑到學校幫他交了學費,把書抱到他家。
我因此得到了老師用紅紙臨時做的小紅花。后來,我到處宣揚這個事情,發現很多同學都在向我學習,這是我做好事得到的經驗。我的理念是,做一件好事情能讓十個人知道,就是做了十件好事。所以我高調。”
傳統文化中“槍打出頭鳥”觀念的碰撞,陳光標有自己的看法:
“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我認為一些中國富豪不愿意捐款的原因有三方面:第一是怕露富,給自己惹來麻煩;第二個是怕捐出的錢花得不明白;第三是怕槍打出頭鳥。我這樣做只是因為我認為人要有感恩之心,國家給了我機會,所以我掙來的每一分錢都有國家和人民的無形股份。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槍打出頭鳥,但是如果鳥飛高了就打不到了。做企業我記得我父親的兩條原則:守法誠信。所以我高調我到處說,但我不須擔心任何問題。我得到了全國道德模范稱號受到國家表彰,這個過程中江蘇省13個部門都政審過,沒有問題。”
從“捐”到“裸捐”
2010年9月5日,陳光標向蓋茨和巴菲特二人發出公開信,稱“將不是捐出一半財富,而是向慈善機構捐出自己的全部財產”。一場中國的慈善風暴,就此刮起。
此次“裸捐”,并不是陳光標一時心血來潮。
2009年最后一天,陳光標在家中招待慈善圈知名人物。在場的中民信息中心副主任劉佑平回憶,參加聚談的包括時任民政部慈善事業促進司司長王振耀,中國非公募基金會領域的先行者徐永光等人。
陳以一貫激昂音調對在場者說,“我要在明年‘兩會’時宣布捐出個人財產的90%。”但這并沒有像他在頒獎儀式中的講話那樣迎來掌聲。
在場者很快為他的財產如何在慈善領域有效利用擔憂,“他雖然熱情卻固執,卻一直以一種原始、粗放的方式在開展慈善。”劉佑平和徐永光都說。
而此次發展至“裸捐”,則有部分出于“義憤”的原因。
“兩三年以前,我承諾捐出個人全部家產的95%,這次比爾·蓋茨要來中國,很多富豪不敢去,怕被勸捐。我聽到這個消息,感到有些生氣。我就想,95%都捐了,還留5%干什么呢?索性都捐出去算了。我馬上就給比爾·蓋茨寫信,夜里睡到一兩點鐘我起來,用了一個多小時,我就把那1090個字寫好了。”陳光標說,“信是9月4日夜里面寫的,5日下午五點鐘我貼在了我的網站上。很快,人民網就摘下來放在了網站頭版。”
在此之前,陳光標與比爾·蓋茨有過接觸。“早在去年11月,蓋茨就找到我說要為中國的慈善做點事情,想回饋中國。”他說,“我與比爾·蓋茨談了兩個半小時,從他那里我明白了人生的真正價值。這次做出裸捐的決定,主要還是考慮到近幾年我們國家重大自然災害突發事件增多,需要幫助的人更多。”
當時是楊瀾做的翻譯。蓋茨從來也沒有說過勸捐的話,陳光標肯定,“我主要向他學習如何做慈善,怎樣引領富人自愿自覺把錢拿出來從事慈善活動。”
公司式慈善
陳光標在信中自稱是“第一個響應并支持行動的中國企業家”。
但從過去慈善經歷看,陳的實現路徑與蓋茨和巴菲特的倡議并不完全一致。事實上,蓋茨和巴菲特捐贈的是他們的個人資產。
而陳的慈善捐款和救災行為,大多捆綁于其公司的人力、物力。正如他在公開信中稱,“2009年公司凈利潤4.1億,他捐出去了3.13億,相當于凈利潤的77.6%……我做企業十年來,到目前累計向社會捐贈款物13.40億,直接受益者超過70萬人。”
陳光標曾透露,由于他將公司利潤捐贈,當初創業時的合伙人已有多人離開公司。他在公司章程中制定了公司盈利與年捐贈數額的具體比例。
“中國和美國的情況不同,美國是明確分清個人財富和公司財富的,而中國的民營企業,往往分不清楚哪是個人財富哪是公司財富。”劉佑平說。
在5·12地震等災害后,陳在短時間將公司工程機械駛入災區,親自現場救災,并向災民分發救災物資的影像為人熟悉。這些機械大多標記有江蘇黃埔再生資源利用有限公司的名稱。
他的慈善,就是黃埔再生的公司形象。在公司網站上,“中國首善”是其中重要一欄,顯然有慈善營銷的影子。
陳光標曾公開稱,“應該多炒作,讓更多人來參與慈善。”
公開資料顯示,黃埔再生資源公司成立于2003年,從事發展循環經濟、綠色經濟、可再生資源回收、加工和再利用。慈善確實為陳帶來知名度,他的公司參與了眾多的大型項目,最新一例是中央電視臺大火中燒掉的寫字樓拆遷。
在媒體采訪中,陳就說,“我一半做企業,一半做慈善。做的慈善越多,無形當中對我的回報也越多。雖然我95%的生意來自二手,但是現在我的生意應接不暇,現在全國各地的老板拿到業務都愿意找我去做。”
他甚至很明確地說,“如果我把精力都投入到做企業上,我認為我可能1個億都賺不了。”
“裸捐”的兌現
按照這幾年的情況,陳光標“一般捐款都是占到公司凈利潤的50%”。
他捐款的原則一個是救急不救窮,另外一個是“經營不捐款,捐款不經營。”之所以有這樣的原則,是因為“有些人是因為在當地得到了政府的政策扶植才捐款,我也擔心人們有這樣的疑慮,所以始終堅守著這一條原則。”
即使如此,陳光標的“裸捐”,毫無例外地受到質疑。基于他多年來不間斷的“真金白銀”的慈善行為大家有目共睹,他的“裸捐”雖然不會被視為戲言,但如何兌現,卻是質疑的焦點。
對于外界想了解的他的資產,陳光標回復說:“我個人財產沒有多少。現在總共資產,加上房屋、機械設備、生產線等,大概在50億左右。”
但他老了的時候,還會有多少資產可捐呢?
“我承諾等我老了以后將全部財產捐出,但是等我老了以后我還能有多少財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現在還年輕力壯,才42歲,我希望以后能創造更多的財富,也許到時候能達到上千億,也許只剩下一兩百萬。最后剩下多少沒有什么關系,但是我有多少捐多少。”
“我不知道我的企業能不能做百年老店,不在乎最后還剩下多少,但我只是知道,現在企業生意一年比一年好,企業在我股權下有多少捐多少,能看到能摸到的全部捐,多種渠道多種方式捐,除了老婆孩子不捐外,其他都捐。”
“我會找一個最權威的公證機構進行公正,并請所有的人一起監督。我會請法律部門一起做。作為全國道德模范,要講話算話。”
——對于若干年以后的事,陳光標現在只有這樣保證。
他的日常生活談不上“揮霍”,“一年到頭是沒有周末的概念的”。他吃的非常簡單,就愛吃點土菜,出差到外地,經常吃一塊五一碗的面條;穿的衣服也沒有什么講究,也從來沒有去過歌舞廳、夜總會和桑拿那樣的地方。
做慈善已經十多年了,陳光標曾向媒體透露,他也感覺到非常疲倦,甚至有些不耐煩了。想想,某天有二三十個人去公司找他,因為讀書、找工作、治病之類的問題,都是走投無路,好多人一來就抱著他的腿哭啊,弄得他正常的工作都無法開展了,那是什么樣的情形?
當時他就感嘆:“就是因為像我這樣的人并不多,如果富人都是仗義疏財,扶危濟困的話,也許我的境況會稍微好點。”
他此次的“裸捐”宣言,也得到諸多富豪的言語聲援,但也有些富豪朋友跟他講:“陳光標,你給比爾·蓋茨、巴菲特寫的信,你私下里給他就行了,給媒體公布干什么?給我們搞得有壓力,本來到哪里都挺著腰桿,現在腰桿也不敢挺了。”
陳光標的理想是,在未來的十年里,把中國打造成最具愛心的世界慈善大國。“盡管路還有很遠,還很艱難,我會一直走下去。”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