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 鞋
“針線茶飯”是女人必修的“女工”,其實,這“針線”活也考量男人。
冬天的“毛翁”是男人做的。毛翁綁是棉花蘆絮等編的。鞋底是木版,單是用木頭做出一副鞋底就難,選材、烘干不說,得用上鋸、刨、刀什么的,男人將女人針錢笸里的“鞋樣”拿出來比照著大小,為一家人做幾副鞋底。有時一做就是好幾副,丑想卯時,留幾副夏天做涼鞋。鞋樣也就是腳般大小的紙。做毛翁用線在木版邊走針也是個力氣活:手旁一爐火,手持鐵錐,一錐在手,一錐在爐,在鞋邊挨挨地烙眼鉆眼兒。一陣煙冒出,雖說男人憋足了勁,底邊只留個黑點。錐穿一個洞要如是反復六七次。沒爐煤油燈也行,不過,煤油燈火力不夠,男人們要費力得多,功效也差。這洞大不得,也小不得。大了浸水,小了線過不去,這大小拿捏全憑男人的手上功夫。
有底了,做涼鞋就簡單多了,用鞋釘釘根布帶就行。
我上學的時候,校門旁有個鞋匠,擺地攤。我常蹲在他攤前,和鞋匠說話,或是陪一臉傻笑。鞋匠不時會將鞋舉起,其實他在舉鞋的當兒用眼在瞄著我,他知道我在地上找丟棄釘彎了或丟失了的鞋釘。要是鞋匠開心,他還會在我手心放幾顆。村上的鞋釘差不多都是在鞋匠那兒撿的要的或是“偷”的。回家找塊帆布條,比著盡寸,將條用鞋釘在版邊釘上便是一雙涼鞋了。“篤篤篤”,一家人驚訝,奶奶夸說我的能耐,我也很有成就感的樣子,故意將這“篤篤”聲一步步走得更響,極驕傲。
其實,這涼鞋穿著一點也不舒服,路不平,哪里是走,簡直是挪步,步子走大了或是走急了會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