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歷五月底,大麥熟了,黃燦燦的麥桿在陽光下發出“啪啪”的爆裂聲,老鄉們說:“快要開鐮了。”
隊里給我們每個知青買了一把鐮刀。鄉親們告訴我們,鐮刀買回來后,要干兩件事。一是要給鐮刀“開口”。第一次磨鐮刀叫開口。得找內行的人,只有把鐮刀的口開好了,以后才好使,否則,永遠也磨不快。二是要到集上去稱一斤豬肉,祭祭鐮刀。祭鐮刀的意思是:鐮刀替人割麥子,所以,作為回報,人也要給鐮刀吃肉。若不祭,鐮刀日后會吃你的肉。對于這種奇談怪論,我只是報之以一笑,覺得“祭鐮刀”的說法挺好玩的。老鄉們見我這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提醒我說:“當心鐮刀會吃你的肉喲。”
開鐮的第一天,是到十五里外的灘上割大麥。“灘上”就是漢江的大堤外,每年的七八月份都會淹水,所以,只能種一季麥子。因為年年淹水,所以,田地很肥沃,大麥長得很壯實。灘上的麥田有一百多畝,每年收割灘上的大麥都要全隊傾巢出動。那天,雞才叫兩遍,隊長就敲響了出工的大鐘,大伙兒提著鐮刀,背著干糧,興高采烈地朝灘上走去。到灘上干活。要去一整天,中午就在田頭野炊,三、五家坐在一起打平伙。所謂“打平伙”,就是把各家的菜飯放在一塊吃。每年的這一天,家家戶戶都會做些拿手菜,顯顯自己的烹調手藝。全隊一百來號人馬,拖拖拉拉地走在黑漆漆的土路上,大伙有說有笑,就像城里人去旅游一樣。隊長扯起嗓門喊:“快忙些走哦!”談笑之間,十多里路一會兒就走到了。
割麥子是個最苦的活路,早在半個月前,老鄉們就對我們說:割麥子有“三疼”,腰疼、手疼、胳膊疼,割一季麥子要掉五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