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出門旅行,或是擁有一個短短的假期,如果你想讀一本不是太長、不會發悶、讓你感嘆、讓你感動的小說,那么,我推薦墨西哥著名女作家安赫萊斯·瑪斯特爾塔的小說《普埃布拉情歌》。
在墨西哥的普埃布拉城,那年,將軍安德烈斯·阿斯森西奧三十多歲,而卡塔麗娜才15歲。她在廊柱下和姐姐們一起喝咖啡時,他徑直走過來自報家門,并坐下來和她們一起聊天。卡塔麗娜一下子喜歡上了他:那么靈活的眼神,那么篤定的表情,卡塔麗娜還是第一次看到。
盡管人們傳說他是個劣跡斑斑、無惡不作的壞蛋,但對于小卡塔麗娜來說,他就是將軍,就是那個她心目中的英雄——15歲的女孩子,還沒有長大成人,還不能分辨是非,她們只想著,特別希望著能在自己身上發生點特殊的事情。她還來不及了解愛情是什么,就在他半是強迫、半是占有的方式下嫁給了他——那時的墨西哥是個混亂的世界,革命者忙著談論立法,改變世界,想要引領墨西哥走上民主的發展道路,而對于普通人家,那時候,幾乎沒有女孩子上完小學后會繼續念書。卡塔麗娜的父母有6個孩子,他們有著與那個時代底層社會大多數父母一樣的迷茫,當將軍來求婚時,他們馬上就答應了,要不然,女孩子還能有什么更好的歸宿?
她的父親形容她是“一滴溫柔的蜜”,那個時候,在卡塔麗娜的心中,安德烈斯是英勇的將軍,慷慨大方的男人,她甚至感到了自己對他的崇拜。隨著安德烈斯的得勢,卡塔麗娜在豐厚的物質生活之外,也體會到了作為一個將軍妻子的榮光。一開始,他把她當作孩子那樣的寵著和對待,他命令她,教導她,而她,當他的教導就像是神的指示。她總是大驚小怪,引得他對她的無知常常發笑。對于一個在軍隊里習慣指揮一切的將軍來說,卡塔麗娜是他最合適不過的妻子了——她有他已經永遠都失去了的清純世界,沒多少話可說,對他也很崇拜,當然,她也非常漂亮!
17歲,卡塔麗娜做了母親,于她自己,那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年紀,又如何會對孩子培養起溫柔的母愛?
他們搬去更大的房子,有加個仆人,他成為普埃布拉州的軍事首領,全州的槍桿子都握在他手里,而她,逐漸勝任起州長夫人的角色。但是,他進出家門的時間毫無規律可言,他有時當她是生命中的最愛,有時是累贅,有時又當她是一件漫不經心買來的禮物……她呢,永遠也不知道他會在什么時候出現。當她懷孕的時候,她幾乎可以肯定,有不同的女人,在不同的地點等待著她的安德烈斯。她每每問他,他會毫不羞恥地回答:不要問這么不體面的問題。如果一個女人想著要跟她喜歡的不同的男人上床,她就是婊子,但我不同,因為我是男人!
她對安德烈斯的了解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越發清晰——他在不同的公開演講中鼓吹民主,鼓吹革命,宣言男女平等。她不禁詫異丈夫的謊言為何來得如此便利,也同時,她已經不再相信他了。
她寧可對安德烈斯的所作所為茫然不知,否則,她感到羞愧難當。有一天,她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逃離家庭,但不到半路,又折返了回去一車廂里彌漫著酸味,孩子在哇哇大哭,擠成一團的人群更是讓她難以忍受,她可再也過不來這樣的生活了。她年齡太小就過上了安德烈斯給她的生活,那生活就像一劑毒品,止住了眼下發痛的,卻撕開了更深的傷口。安德烈斯做的每件壞事,她知道得越多,越發明白寧靜的生活于她已經漸行漸遠,無法回頭。
墨西哥的生活混亂、怪異,政權更迭頻繁。她周圍的那些夫人們,在這個沒有冬天的國家里,還是做作地穿著皮衣,但她說,穿上皮衣和長靴的感覺,有點像好萊塢女星。她離不開這感覺。
她試圖得到愛,30歲了,她覺醒的自我意識開始尋找愛情。她不再只是那個一心聽他擺布的小女孩了。她愛上了音樂家卡洛斯,愛他那憂傷的音樂和指揮時心無旁驁的專注~比起安德烈斯來說,他就像天使一樣純凈。他們經常一起散步,遇到她不開心時,他會說:誰陪誰吃個冰激凌?(他們彼此心領神會的暗語)
她甚至動了就此跑開的念頭,離開將軍,離開孩子和莊園,扔下永遠不空的支票和賬戶,就此遠走高飛。他們瞞著安德烈斯幽會,在每一個他們自認為他看不到、也想不到的地方。何況,卡洛斯還是安德烈斯老上級的兒子呢,他們從來沒有想到他會仇恨和報復。她之所以沒有感到過害怕,就是因為她相信,雖然安德烈斯荒誕不經,雖然安德烈斯殺人如麻,但,他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即使聽別人說,他毫不猶豫就會開槍打死不想跟他繼續交往的女人,她還是不相信,他的報復會落到她和卡洛斯頭上。
直到卡洛斯真的死在安德烈斯的手下。
她承受了那樣的痛苦,常常一個人躲在房子里哭到眼睛紅腫。她也變了一個人。時光飛逝,她說,不用痛下決心,我就脫胎換骨了!是的,她再沒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卡洛斯是卡塔麗娜真正作為一個女人愛上的人,他死了,她沒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她以前常常想,如果她被安德烈斯殺死了,卡洛斯一定會去找他拼命的,卻從來沒有想過被殺死的不是自己而是卡洛斯。
于是,甚至與人幽會也不刻意掩飾了。
而今,安德烈斯在政治上失了勢,失去了權勢和信任,安德烈斯頃刻之間老了,她也會陪他待在大房子里,要不是很多事情令她想起卡洛斯,她幾乎要憐憫起日漸衰老的安德烈斯了。他頭疼時,她給他喝黑檸檬葉子茶,盡管她和安德烈斯都知道,傳說中這茶會要了人的命。可是她也喝呀,只不過不喝那么多。他死的時候,她就守在旁邊,沒掉一滴眼淚。在他下葬的時候,她哭得稀里嘩啦,想著卡洛斯,后來漸漸不哭了,多少事從此不用做了,多少事又可以做了。她才只有三十多歲,有的是時間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