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自漢代開始,郡縣均設置學校,當時郡國稱“學”,縣稱“校”。魏、晉、南北朝沿置。隋文帝時由于“設學之理多而未精,今宜簡省明加獎勵,于是國子學唯留學生七十人,太學四門及州縣學并廢。”隋煬帝時,牛弘向隋煬帝建議“諸郡置學官”,復置。唐代每縣皆置。宋代各縣均設置學。遼代縣學設博士、助教,掌教學事。元以后,與府學、州學并稱為儒學,明清沿置。州縣學包含了政治、教育、文化、管理等多方面的內涵,蘊藏著豐富的文化信息,所以對州縣學的研究有助于我們對中國古代教育發展史的理解。但前人多是從州縣學的歷史地位來認識這個問題的。對“州縣學文獻”的整理和研究還尚未成體系。歷史上隨著州縣學而產生的相關的文獻是比較豐富的,其中包括州縣建學時的碑銘、學記以及奏議和詔令,一些文人還在詩文中發表了對州縣學的看法,留下了與之相關的文學作品。還包括有很多的學制、學規、學法。凡此種種均可以納入“州縣學文獻”的范疇。具體到宋仁宗時期,北宋仁宗朝是中國州縣學發展史上的一個比較特殊的時期,這一時期州縣學發展迅速并具備一定的規模,相關文獻體裁多樣,而且在思想內容上不乏對教育的高明之見解。因而筆者認為有必要對宋仁宗州縣學文獻做一專門整理考察,力求能突破前人僅僅把州縣學作為教育制度問題看待的局限性。不當之處,請專家學者指正。
州縣建學是中國自古就有的傳統,但北宋以前州縣建學較少。宋仁宗時期開始普遍出現。乾興元年(1022年)翰林學士侍講學士孫爽上書奏請興建兗州學;“昨知兗州,以鄒魯之舊封,有周孔之遺化,輒于本州島文宣王廟內,修建學舍四十余區,受納生徒,俾隸所業,白后聽讀不下數百人。”由此表明興兗州學的必要性,但由于他即將離任,恐怕學生離散,所以舉薦楊光輔充兗州講書并希望能賜給職田十傾。以保持學校不被荒廢。從此兗州州學開始受到政府的干預和管理。
慶歷四年(1044年)所下關于州縣學的詔令內容較為豐富。首先在三月“詔諸路州、府、軍、監,除舊有學外,余并各令立學。”強制各州縣立學。還規定了教授的選拔資格,“眾舉有德行藝業者充”,州縣學的教授必須具備崇高的德行和精湛的學業才可以到州縣學中任教。緊接著在五月下詔:“今天下建學,而未盡有講說教授之人,其舊舉人且與免聽讀,新人于聽讀限內,以故給假,而逼秋試補日不足者。與除之。學生不必像以往那樣“舊舉人聽讀一百日,新人三百日”。這是在教育方面的一個進步,學生對于自己時間的分配有了一定的自主選擇權。十月再次下詔“諸路轉運司,令轄下州、府、軍、監,應有學處,并須揀選有文行學官講說,不得因循廢罷。”。重申建學和教授選拔。政府還決定對新必學校撥增學田,從五頃到十頃不等。宋仁宗對于教育的重視可見一斑。這次的興學運動只是慶歷新政的一部分,但推動了宋代州縣學校的普遍設立。歐陽修說:“宋興蓋八十有四,而天下之學始克大立。”。從此州縣開始大規模興建學校。
慶歷興學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引發了一批勇于創新的文人,以自己的實踐經歷進行說教,提倡州縣建學,并留下了相當豐富的文學作品。尤其是學記的寫作,還奠定了這一特殊的“記”類散文的模式。在宋以前,這種體例出現的次數非常少,可以追溯到的是中唐古文家梁肅寫于大歷九年的《崑山縣學記》,發展到宋代學記的體例完備,形成了固定的寫作模式。州縣學記成為了解這一地區教育發展的重要文獻,其內容具有范圍特定、內容趨同、寫作目的明顯等特點,語言文字形成了固定的風格。
慶歷四年時,曾易占就作有《南豐縣興學記》。文章開頭詳細敘述學校的淵源,并與“鄉黨之制廢”進行對比,突出學校在社會中所起到的作用。介紹宋初的建學背景,繼而提出當時縣學的情況是“縣于民之最屬,與古鄉黨均,然莫知為學。”南豐縣的地方官員較其他縣重視學校教育。自“周侯至則考縣之西南構為學。”并在建學之初,“侯親教語,士民爭出財幣,靡靡然惟恐人先”。南豐縣士民都樂于出錢出力興辦縣學。此學記的主要目的是表彰周俞燮建南豐縣學。
慶歷五年,史論作《新建撫州州學記》。他指出“臨川自晉之東為名郡,于江之南為善地。閭里陶化,賢俊問出。”但是“黌舍未辟,良家子弟肄習儒業,無請問之所”。提出建學的重要性。于是“郡民有高資者運比二十五人執諜于庭,愿出己財以佐經費。”撫州州學的興建也是這個地區的民眾自己集資籌錢辦起來的。州學建立后,先是“馬公驛奏于朝,乞以州學為額。”接著“王公又以居學之職不得無人,奏乞以臨川主簿楊伯華充本學教授。”慶歷四年諸生悉數入學。這篇學記所記載的內容較前者豐富,還提到了州學中教授的課程,“大《易》之以懿文德,《魯頌》之思樂泮水,稽之遺美,無是過也。”撫州州學中呈現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撫之諸生舷誦于是,歌詠先王之道于是,正其言于是,成其行于是,涵養熏陶。”培養了很多的人才。這里的學生“處可以為彥士,出則為名臣。”由此言語,地方官吏當然愿意興辦學校,對民眾入學也有極大的吸引力。
慶歷六年,范仲淹的《邠州建學記》。這篇學記是他在鄧州任職時所作。此學記首先講到了人才的重要性,“材不乏而天下治,天下治而王室安”。由此可見建學成為當務之急。慶歷四年天下州縣置學的政策出臺,學記立即對中央所下的建學詔令進行響應,以體現這種應用文體緊隨中央政策的作用,于是當范仲淹出豳城守時,“改卜于府之東南隅。地為高明,遂以建學”。文中談到“增其廟度。重師禮也;廣其學宮,優生員也。談經于堂,藏書于庫。”這是建學的主要目的。后人亦對他在學記中所說的四件建學要旨評價很高。
余靖又寫成的《饒州新建州學記》。基本和范仲淹等人所作學記格式相同。也是先要提到上級政府下達的命令“今上興葺治本,二紀于茲,乃詔郡縣立學”。然后記錄建學的經費來源“郡之秀民,聞是謀者,爭出家以助其費。乃命從事之賢日胡宗堯、屬城之良日朱琬籍而司之,得資三百五十萬。”“越期年而有成”。此學記中提到了學田,“又市美田三傾以賦日廩”,這樣饒州州學的日常開銷就有了保障。在學記的最后余靖也對建學出力的人給予表彰。他還在慶歷七年作《潯州新城州學記》。“京兆府杜君應之詔守土,”見到先圣祀宮庭堂狹窄破舊,所以“大相厥土而營學宮”。地方名流白圮等“愿以私錢十萬佐官之費。”并沒有耗費民財而學成。
以上的五篇州縣學記按照時間的先后順序,在寫作內容上有一個發展的過程。雖然都是在記錄建立州縣學的過程,但是側重點頗有差異,《南豐縣學記》主要是表彰周俞燮的政績:《新建撫州州學記》則詳細的記載了撫州學新建的過程,幾任地方官都為此學的建立做出了努力;《邠州建學記》體現的是范仲淹心目中的理想學校的概念,“廣其學宮。優生員也。談經于堂,藏書于庫。”這成為范仲淹的建學要旨;《饒州新建州學記》和其他學記所不同的是還記錄了“學田”,對于饒州州學的經營有所提及;《潯州新城州學記》,雖然也出自余靖之手,但此學記所記州學卻是當地名流出資建的,沒有耗費民財。五篇學記中所關注的重點不同,不過總體勸學的基調是一致的。宋仁宗時期文人所作學記具有很強的說理性,言辭懇切,顯示了極強的說服力,其教育思想和藝術表現在州縣文獻中獨具特色,具有重要價值。
宋以后,地方教育無疑為以后數百年的中國地方教育的發展奠定了基礎,特別重要的是嘗試在每一地方行政區都至少建立了一所學校。有關宋代官學的材料主要見于《宋史》、《文獻通考》、《宋會要輯稿》和《宋元學案》中。但是宋仁宗時代推動的教育計劃未受到特別的關注,也少被提及,這是因為史書編撰者對改革的觀點和政策采取小心謹慎的態度。。所以想了解這一時期地方建學情況需要從文人留下的文集尤其是他們所作的學記中去探尋,由此看來州縣學記在這一方面具有相當大的史料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