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微權力觀再析

米歇爾·福柯是法國著名哲學家和“思想系統的歷史學家”，對文學評論及其理論、哲學、批評理論、歷史學、科學史、批評教育學和知識社會學等學科都有很大的影響。其代表作有《癲狂與非理性：古典時代的癲狂史》、《詞與物》、《知識考古學》、《知識分子與權力》、《監禁與懲罰》《性史》(共三卷)等。

福柯的思想很大程度受到尼采的影響，他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尼采主義者”。福柯對權力的重新闡釋也是來源于尼采，他說尼采是一個真正的權力大師，是一個權力哲學家。福柯認為，尼采的權力絕不僅僅是政治學的，他所規定的權力不是統治階級、國家或君主所擁有的，也不是統治階級利用國家機器對被統治階級和人民的統治“它并不是意味著一方對另一方的監禁、壓迫、否定和阻擋”。

1 權力是易變的

權力是易變的這個命題，我們可以從權力的主體來理解。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以來，福柯受到解構主義和精神分析理論的影響，這兩大理論體系對法國知識生活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而最主要的是福柯接受了其對主體的認識尤其是“人”的重新認識和理解，給他提供了一種研究的新視角。福柯給權力的定義是：“那東西如此神秘，可見又不可見，在場又不在場，無所不至，無孔不入。這東西叫做權力”從福柯對權力的基礎定義中，我們可以看出，權力是無中心的、易變的，即權力不屬于任何人和集團，也不能被任何人和集團所占有。權力不是固定不變的，它會隨著情況的變化而變化，如環境、經濟、情感等等，權力會很快從一處轉向另一處的。

同樣，福柯并不認為任何人可以穩固地擁有權力，人民滿意掌握權力，人民也沒有像“社會契約論”宣稱的那樣，把權力委托給某些個人或者團體，而在現實的政治生活中，這些所謂的個人和團體總是打著替人民說話，代表人民，為人民辦事的幌子來“竊取”權力的。但是由于他們的“虛偽性”他們的權勢是不會持久的，總會被其他的個人和團體來代替。

2 權力是一個關系的網絡

福柯多次地對傳統的權力觀進行批判，傳統的權力觀視權力為一部分人對另一部分人實施的壓迫、控制、統治、管理的影響的總體系統，是一種物。而福柯卻強調權力是一種關系，遵循上面論述的權力是易變的，不是某個組織或主體的財產，福柯提出了權力是一種關系，是社會上各種力量或集團勢力相互關系抗爭惡的結果。它廣泛地分散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任何人都逃不出權力這個巨大的網絡系統。在這個網絡中的人既可以是統治者也可以是被統治者，既可以支配、控制權力又可能受到權力的支配和控制。在《規訓與懲罰》這本書中，福柯借助論述歐洲社會中監獄的誕生來全面闡述其“規訓性權力”，論證了整個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權力網絡體系。“規訓既不會等同于一種體制，也不會等同于一種工具，它是一種權力，一種權力運作的樣式。它包括一系列手段、技術程序、應用標準、目標。它是一種權力‘物理學’或權力‘解剖學’，是一種技術。”

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會受到社會上形形色色的“規訓”，例如我們吃飯走路的姿勢，上課制定的時間表，上班的工作作息表等等，這些“規訓”是無處不在的，處處發揮其影響力，而這些規訓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培養出順從、規矩、健康的人。這些規訓性權力是不被人察覺的，它們彌散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網絡。人們通常認為權力關系是單向的，即掌握權力的人對受其統治的人實施的一種自上而下的控制、支配的統治與被統治的關系。而福柯則認為權力不是一種單純的自上而下的單向性的關系，而是一個相互交錯的龐大的網絡關系。

3 權力與知識

權力與知識的關系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青睞，尤其是在當今科學技術發達、生產力不斷提高的全球化的背景下，人們更是關注權力與知識之間是否有某種聯系。在福柯的筆下，權力與知識的關系是相互依賴、相互影響和作用的。知識并不是獨立于權力而存在的。在“系譜學”的框架下，他認為知識和真理同其他的事物一樣有自己的歷史，這個歷史與權力的運作和演變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在此基礎上，他提出了權力系譜學，即“能夠闡明知識、話語、客體領域等事物之構成的一種歷史形式，它不需要參照某個主體，不管這個主體超越了事件場，還是頂著空洞的身體貫穿于歷史。”即科學產生我服從的真理，而這種服從就是“權力”。從權力系譜學的定義中我們可以看出，知識是社會發展的關鍵力量，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必須同社會其他的各種力量相互結合才能推動社會的發展。如此看來，知識和科學在特定話語建構的社會中，總是受制于特定的社會權力，也就是說，權力與知識之間存在著非常復雜微妙的關系。“知識是權力的眼睛，凡是知識所及的地方也是權力所及的地方，知識總是以真理的形式為權力作辯護，知識為權力劃定范圍，權力為知識確定形式，兩者互相支撐。知識是無處不在的，權力也是無處不在的。”具體地說，權力與知識的關系猶如一枚硬幣的兩面，離開誰也不會構成一個整體。

4 權力與反抗

傳統的權力觀認為。權力是一種消極的東西，是剝削、壓迫、控制和統治的代名詞，但是福柯則認為權力是具有生產性的，是積極的、主動的。“我們不應該再從消極方面來描述權力的影響，如把它說成是‘排斥’、‘審查’、‘分離’、‘掩飾’、‘隱瞞’的，實際上，權力能夠生產。”從權力是一種肯定、積極、生產性力量的理論，我們可以得出哪那里有權力那里就有反抗，權力和反抗總是權力關系中不可分離的兩個關鍵性的因素。如果說權力是無中心的，反抗也是無中心的，權力是一種關系，反抗也是一種關系，權力是局部性的，反抗也是局部的。

在《規訓與懲罰》這本書中，福柯著重論述了監獄發展的歷史，以及對人們懲罰的血腥、殘忍的公開展示被秘密的更人性化的生命權力取代的原因。但是無論是對人們的公開處決還是把人們關起來進行規訓和教育，都很難達到其預期的效果，這其中都滲透著反抗的因素。人們被社會上的主導話語所規范，成為順從的身體，但是人們又逐漸的發現這種主導話語的背后是權力，那么他們也就有反抗的理由了，沒有任何權威性的東西使人們相信，他們是自由或是自愿地接受主導話語的，人們被關進監獄。“他們可以交流思想、經歷、技術、聯絡方式和策略，換句話說，他們在監獄里學習成為有能力有效率的罪犯。”也即是監獄產生了更大的反抗。

總之，權力與反抗總是如影相隨，不可分離的一對關系。“反抗和權力、肉體和激情、偶然和非理性主宰著一切，這就是福柯權力理論對政治的解釋，對理性和真理的解釋，對這個世界的解釋，反抗和權力是永恒的，和平不過是虛構的瞬間。”

綜上所述，我們不難看出福柯的對權力的闡釋主要是集中在話語、知識、技術以及人現實生活的各個方面，這也很符合當今社會的發展。21世紀是由話語和知識主導的，而財富將逐漸失去以往的支配地位，未來的世紀就是誰掌握知識和話語誰就是世界的主宰。“現代社會是政治權力和金錢權利的社會。而后現代社會則是擁有語言和利用語言的社會。現代社會是政治和金錢高于語言，而后現代社會則是語言高于政治和金錢。”

注釋

1 汪民安.福柯的界線：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162.263.

2 櫻井哲夫.福柯：知識與權力.蔣忠蓮.譯.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3，6 福柯規訓與懲罰.劉北成，楊遠嬰，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215-216，218.

4 杜小真.福柯集.上海遠東出版社，1998：434.

5 張國清.他者的權利問題——知識一權力理論的哲學批判.南京社會科學，

2001(10).

7，8 J·丹納赫，T·斯奇拉托，J·韋伯理解福柯.劉瑾，譯.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2：91.

9 張之滄.福柯的微權力分析.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