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產權理論主要是指關于知識產權正當性的理論。目前知識產權理論中占據主導地位的有三種理論路徑,即:勞動論(Labor Theory)、人格論(Personality Theory)和激勵論(En-couragement Theory)。站在知識產權新客體,即創新收益的視角下,每一條路徑的優勢與不足之處并存。通過對知識產權各理論進行較為全面的分析,其完成基本使命(論證知識產權的合理性)的情況如何便會一目了然。
1 創新收益視角下對勞動論的反思
勞動論也稱為“道德上值得享有的理論”(labor desert)。其基本思想是,創造者通過智力勞動創造出知識財產,在道德上應當獲得回報,那就是賦予他們對于知識財產的獨占性權利——知識產權。創新收益概念的提出促成知識產權價值原則的轉向。
首先,站在創新收益這一新客體的立場上看,勞動涵蓋了其中的一部分的來源;但對于來源正義的勞動理念而言,分配正義是其不能解決的。洛克的勞動說盡管試圖協調個人利益和公眾利益的沖突,但因為其自身的價值定位不可能理蓋整個創新收益實現流程的各個環節,對于出現在分配層面的利益沖突勞動說只存在理論上的論證,落實到司法實踐領域很有可能走向理論初衷的反面。勞動論認為,財產或權利來自于勞動,只要經過自然發掘即可獲得;但現實中,專利權、商標權等創新收益的獲得卻需要通過審查、登記程序;而登記制度又把對財產的確定途徑從本質的追問(是否來源于勞動)轉向了對權利對象的關注。如此,處于生產環節的勞動不可能對分配環節所出現的利益沖突的調節發生實質性的作用,對權利的主張往往主要集中于分配環節的。
其次,勞動說主張從來源判斷利益的歸屬;換言之。勞動說堅持權利生成決定權利對象的主張,但其忽視了現實中權利生成的時間和地域因素。如果一項發明或專利由兩個不同的權利主體發明創造出來,那么由此產生的創新收益該如何判定?按照勞動說的觀點,兩個主體在各自努力勞動的情況下同時創造創作出知識產品,則這兩位創造者都應當對該知識產品享有知識產權。這樣的話,誰更值得享有法律意義上的所有權就無法確定,創新收益在這一點上則顛覆了勞動論在這一點的窘境:把知識產品變成商品付諸于流通領域而實現其創新收益的勞動者應該具有優先權;反之,另一位雖然同時創造創作出知識產品,但是因為其在創新收益實現環節中行動緩慢。所以必然應該承擔因此帶來的損失。因而綜合考量創新收益實現的整個流程,地域和時間都是十分重要的因素,在這一點上正是勞動說的“軟肋”。
2 創新收益視角下對人格論的反思
2.1 人格論所主張的絕對意志自由不符合現實社會的秩序要求
人格論遵循的是一種人本主義的理念思路,這是不符合現實社會的秩序正義。站在黑格爾的角度,人格論所主張的主體可以將自由意志體現在任何客觀事物中,從而使客觀事物成為自己財產的觀點并不符合現代人類的整體利益要求。
在知識產權領域,以創新收益為保護客體,無限制地將財產化私有化的后果很可能是取消人們的自由。
首先,創新收益是一種稀缺型資源,不可能無限制的滿足人類的需求。其次,依照人格論的思路,創造者一旦將人格引入知識產品,那么就形成了絕對占有,無限存在且不可轉讓的精神權利勢必會對他人對該產品創新收益的利用制造種種后置壁壘——知識產品能夠被轉讓的是其經濟利益,一旦創造者認為轉讓之后的利益受損,他完全可以借助自身永久固有的精神權利對后來者進行干涉約束,這并不符合知識產權的交易理性。如此,將徹底破壞建立在公平正義理論基礎上的現代分配原則,進而對整個社會的秩序規范形成沖擊。
2.2 人格論違背利益平衡原則,激發知識產權的潛在威脅
創新收益就其性質而言,包括物質上的經濟利益以及精神上的心理滿足兩部分。如同人格權所主張,經濟利益可以通過法律上的規范使人們很好地遵守和理解;精神權利一樣可以通過心理滿足實現收益平衡,為精神領域的侵權提供一個判斷標準。以著作權為例,作者通過署名在傳播過程中維護自己的精神權利,出版商可以在出版物引入自己的人格來表達身份。這樣凝結在知識商品中的就不單純是針對作者的心理滿足,而是在不同層面展現多個創新收益分配主體的人格;也克服了理論上先占的非真理性,因為在實踐中的先占具有法律效用:如此,也為打擊盜版提供了現實化的依據。換言之。創新收益在非物質性的知識產品私有財產化時,引入了現實實踐中的時間限制。
3 創新收益視角下對激勵論的哲學反思
知識產權激勵論也有其自身不可克服的缺陷,下面就從創新收益的角度來分析知識產權激勵論的缺陷。
3.1 激勵論過重視效果,對生成的作用不足
激勵理論是一種“效果論”,按照激勵論的觀點,在創新收益產生的過程中,激勵機制實質上是不存在的。針對“創新收益”產生前的“成本投入”,激勵理論是沒有作出令人滿意的解釋——假若如此,知識產權制度對刺激知識產品生成的動機便缺乏體系安排。針對“創新收益”這一目的的激勵只存在理論上的可能,因而沒有任何個體會在沒有任何刺激的情況下進行知識產權的投入(例如投資)行為,可那是不符合人的本性和市場價值規律的,甚至于也不符合激勵理論本身對“人是追求幸福,逃避痛苦”的理論假定。
3.2 創新收益生成環節的理論忽視導致片面追求社會福利最大化,侵害個人利益,最終造成對知識產權正當性論證的負激勵
創新收益的生成與實現不是單純依靠個體或社會的力量,因而說為滿足一方面的需求而主張放棄甚至是剝奪另一方面對創新收益的權利主張,不是公正理性的品質。在現實中。因為創新收益是一項稀缺型的資源,社會公眾和個體對此都有預期和需求,進而圍繞創新收益的支配權形成了兩個相互異質的利益主張。
3.3 激勵論關注創新收益的經濟層面價值,沒有對創新收益的精神權利作出解釋
不可否認,創新收益表征為一種經濟資源,通過對該權利對象的制度設計,將知識產權的授予作為激勵方式,使創造者愿意從事創造活動,從而增進社會公共利益。但這只是從創新收益的經濟價值予以考量的自然思路,對精神權利卻沒有作出應有的反應。創造者的價值追求是多元化的,在現實條件下可以大致分作經濟價值追求和精神價值追求。知識產權激勵論一味以社會效用最大化來論證知識產權,實質上就是對創新收益創造者精神權利需求的漠視;同時,這可能也是激勵論對個人利益侵害的表現。
4 結語
知識產權各個理論在其生成的過程中都有時代背景的烙印,都在一定階段或者說在一定程度上都具有其歷史合理性,是時代的思想產物。然而,時代是不斷進步的,隨著社會的發展、環境的變化,原來具有合理性的理論路徑在不斷變更的條件中呈現出“理論疲態”,無法持續保持其理論的先進性和時代感。上述各理論甚至因為關注視角和邏輯立足點的不同出現了相互抵消的現象,故而本文在確立知識產權的對象是創新收益的基礎上,對三種理論路徑的優劣進行了揭示和反思,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蘊含著批判的思想。
應該指出的是,三種理論的論證時至今日都仍舊存在科學之處,它們的理論局限應該可以通過理論間的整合加以克服。因此,本文在統一論證的視角方面(創新收益)作出了理論嘗試,使之能夠在統一的邏輯軌道上運行?;趧撔率找娴闹R產權理論反思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反思之后是對理論的重新認識,是對相應制度的完善。使之能夠更為科學合理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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