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比較張愛玲的《金鎖記》與王安憶的《長恨歌》中的女主人公形象,揭示此二者各自從人物生存空間、主人公間的情愛模式及人物在作品中所呈現的精神面貌上都呈現出某種差異,并且通過這兩部作品寫作風格的比較去體會作家的創作理念,引發讀者對當下女性命運的思考。
關鍵詞:曹七巧 王琦瑤 人物形象
一、個性上的不同
《金鎖記》中的曹七巧出嫁前雖然粗魯、潑辣,但這些卻因為她的青春顯得可愛,可是出嫁后的七巧并沒有收斂她那張揚的個性,反而更是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她因為自己的婚姻不幸而嫉妒妯娌,她一味地將自己的不幸命運歸到兄嫂身上而跟兄嫂吵架,她的處處不饒人的潑辣讓姜公館的小丫環也瞧不起她。這些她明明知道卻依然故我,這也許就是曹七巧典型性格的真實寫照,明知道自己的言行漏洞百出可就是不服輸,明知道有一些掙扎是徒勞的,可就算落得“魚死網破”的結局也決不罷休。她的性格太過張揚。可用一個字“動”來形容其性格。
相形之下,王琦瑤的個性與曹七巧比可謂是兩個極端,如果說曹七巧個性躁動那么王琦瑤則顯得安靜;曹七巧個性張揚那么王琦瑤則內斂;曹七巧直率王琦瑤則顯得含蓄。作為一個漂亮的上海少女,王琦瑤的心高氣傲也是自然而然的,只是理想總與現實存在距離。她是弄堂里生活的小戶人家的女兒,環境教會了她冷靜而現實的處事策略。年紀小小的她已經在生活的磨煉下,養成了工于心計、欲擒故縱的性格。她的心里不是風平浪靜的,一直存在的那份與命運抗爭的不甘與掙扎以一種表面上的不動聲色地靜伏著,等待著機遇的來臨。
二、同一片天空下不一樣的小世界——生活空間的比較
曹七巧形象的成功塑造,得益于張愛玲對世相人心的深刻洞悉與把握也得益于作家獨特的藝術表現,尤其是敘事過程中對時間和空間的靈活駕馭與張愛玲的很多其他小說一樣,
《金鎖記》中人物活動的空間集中在陰沉冷清的深宅大院,曹七巧的家世,她的癆病丈夫。以及擠滿各房姨太太,彌漫著鴉片煙霧的姜公館,都構成了一個難以逃脫的宿命的背景,她別無選擇地關起房子,背向時代,在古老黑暗的空間背景下演繹著自己悲劇的人生。姜公館不可能代表整個社會但它卻成為了那個黑暗社會的縮影作品中所塑造的空間是令人窒息的,從側面也反映出張愛玲性格中所體現的悲觀情緒。
同樣是寫上海,王安憶筆下的上海,既有一般市民社會所共有的那種平庸、瑣屑、得過且過的生活特征,又有一個華洋雜處、中西合璧、傳統與現代并存的商業都會所特有的新鮮、刺激、好浮華追逐時尚的文化色彩。作者傾盡筆力描寫上海市民生活的種種細節,寫由這些“最具體最瑣碎的細節”組成的上海市民所特有的生活方式,以及這種方式賴以生長和展開的上海市民聚居的弄堂的獨特生活環境。這些有關上海市民生活細節、生活方式和生活環境的精細入微的藝術描寫,決不僅僅是一般意義上的現實主義小說那樣,為人物的活動創造一個逼真的生活環境,而是同時也要寫出上海這座城市的經脈、骨骼和鮮活的血肉。
三、情愛模式的比較
《金鎖記》講的是一個報復的傳奇故事,一個用金錢來報復情欲的傳奇故事;一個禁錮的故事,一個因情欲被長期禁錮而變異后演化為更為瘋狂物欲的故事!曹七巧年輕之時充滿了青春、充滿了熱情,對未來充滿了向往,活力四射!但進了姜公館做了二奶奶之后,便走進了這座黑暗的牢房,便成了一只籠中好看的金絲鳥需要用折殺情欲的亮燦燦的黃金來喂養。可是,連情欲也得不到,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在她生命的春天里來了一次倒春寒,下了一次大大的雪!封建禮教對她人性的壓抑,于是,她的情感的田野變成了一片冬天的荒漠,死一般沉寂。情欲的不滿足讓曹七巧開始了一系列畸形情愛模式的發展。情欲嚴重缺失的體驗成了她性格悲劇的主因,成了促使她蛻變的動力,一點一點去蠶食身上的人性,最終扼殺了人性,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相比之下,王琦瑤與男性世界的關系首先是她與李主任這位闊人的關系。王琦瑤終不過是李主任所寵幸的眾多女人中的一員。她只和李主任談恩和義,因為李主任充分保障了她生存的物質條件。她的相思苦等,她單方面的忠貞不二,便是對這所謂的“恩”、“義”的回報。歷盡滄桑之后的王琦瑤以樸素的形象出現在平安里并與康明遜戀愛。兩人的戀愛顯然是基于兩人的相知,可這真正的愛情也猶如曇花一現,命里注定他們有緣無分,最后為了愛她主動松手放了他。這以后她雖然與男人打交道可是恩義與情愛卻分得很清楚。在這場愛情的旅程中,王琦瑤并沒有像曹七巧那樣表現的轟轟烈烈,讓人觸目驚心,一切顯得都是那樣平淡。她遵循人情往來規則而放逐感情,她的心是冷的。
四、精神模式的比較
如果說從心理學角度來講,曹七巧存在嚴重的心理障礙。從表面上看,是曹七巧自己的性格缺陷(即不會說話、不會處事、粗魯潑辣而沒有城府)造成的,但當我們揭開這一層神秘的面紗,就會發現真正的動因,那就是情欲的不滿足。這種潛意識才是曹七巧性格孤僻,行為怪異的動力根源,它是充滿著不容于社會的各種本能和欲望,它時刻想表現出來。但身在封建禮教牢籠中的曹七巧又不得不將自己這份情欲強迫留在潛意識的深處,就是受這種情欲的壓抑曹七巧的心理開始變得扭曲,她的精神世界也幾近崩潰最終喪失人的感情變成了非人。
兩者相比較,王琦瑤的人生似乎是一個悲劇的怪圈,起于偶然,終于偶然,成于浮華,死于浮華。在朋友圈中自尊敏感的王琦瑤,在李主任顯赫的權勢,充足的金錢面前,變成了一個乖順的“孩子”,變成了一個毫不審視男性世界,決不把握男女關系局面的絕對被動者。她唯一的主動就是主動接受李主任的安排。她把自己物化為男性消費品并以此為謀生手段時,并沒有生存狀況的殘酷性在背后逼迫著。她這樣做并不是為了維系基本的生存,而是為了追求平凡女性人生之外的浮華享受。“像我這樣的女人,太平就是福,哪里還敢心存奢望?”這里,王琦瑤表達的不是對自己過去攀附男性的無主體性狀態的反思,表達的恰是對世俗社會認為自己生命已經貶值看法的認同。這種認命的態度不可能使王琦瑤的生命迸發出風凰涅槃式的再生力量。它只能使王琦瑤由過去的憑色相而攀附浮華走向因屈從世俗而不敢奢求完整人生。
總之,這兩位女作家都不同程度地抒發了對女性的那種溫暖情懷。曹七巧與王琦瑤這兩個被時代壓抑受環境影響而幾近變形的人物是兩個時代的產物,從對這兩個人物形象各方面的分析中,我們不能不反思這樣一個問題;當下的女性怎樣活著才真實,是屈從于物質利益而放棄自身人格還是應該堅決保全自己獨立的人格,活出自己的自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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