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秉,國家一級作家,北京人藝一級編劇。主要作品有話劇《誰是強者》、《王建設當官》、《陣痛的時刻》、《冰糖葫蘆》,電影《宏志班的故事》,中篇小說《一樁離奇的謀殺案》,報告文學《北京有個宏志班》、《鳳凰涅》、《秋涼時分》、《走進“茶館”》,散文《梁秉散文選》等。
我先交待一下自己的讀書經歷——本人上學不多,只有小學的文化程度。我的知識積累主要是在18歲來到北京人藝以后,通過自學取得的。提到讀書的“指導老師”,就不能不說說劇作家曹禺和演員于是之。
先說曹禺。他酷愛讀書,并且喜歡讀書的人,而不喜歡不讀書的人。有這樣一個故事——抗戰時期,他在江安劇專任教。那時,他剛剛與第一位夫人鄭秀結婚不久。一天,鄭秀在家里為曹禺放好溫水,請他進浴室去洗澡。曹禺進去以后,從里邊傳出來“嘩嘩”的水響聲,鄭秀聽到了才放心地離開。過了片刻,鄭秀再次來到浴室門前,又聽到了傳出來的水響聲。然而,再也想不到的是,過了將近一個小時,還不見曹禺走出來,而且水響聲也漸漸消失了。這可把鄭秀急壞了,以為發生了什么意外。于是,她就趕快走進浴室去。只見,曹禺根本連衣服也沒有脫,正穩穩當當坐在浴缸旁的小板凳上,一只手拿著書入神看著,一只手在浴缸里慢慢劃著水。鄭秀看到以后,簡直是哭笑不得……曹禺不止一次對我說:“要多讀書,最忌淺嘗輒止。淺嘗一下,就說這也懂了,那也懂了,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正因如此,當年英若誠在清華大學上學的時候,到圖書館借書才發現,許多世界名著的借書單上,都有兩位學長的名字,一個是曹禺;一個是錢鍾書。
再說于是之。他也是一個視書如命的人,幾乎到了“不可一日無此君”的親密程度。他說過:“我最害怕演員的無知,更害怕把無知當做有趣者。演員必須是一個刻苦讀書,并從中得到讀書之樂的人?;蛘?,他竟是一個雜家。淺薄,而不覺其淺薄,是最可悲的。我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淺薄而能自知我的其淺薄的小學生。這樣,便能促使我不斷地有些長進?!痹谟谑侵笇易x書的過程中,有這樣一件事:一天,他問我是否讀過《竇娥冤》劇本,我得意地說讀過;他又問哪個版本?我一下子愣住了,因為我只知道有一個關漢卿的版本;他讓我把關漢卿的版本與一個陳某人的改編版本對照起來看一看,我趕忙點頭稱是。于是,我對照起來一看真是大不相同,甚至有著天淵之別:陳某人版本中在“六月雪”竇娥被斬以后,劊子手們只是共同說:“我們抬著尸首,還了蔡婆婆去罷!”而關漢卿的版本中,劊子手甲說:“今日干得利落,好痛快!”劊子手乙說:“走,吃酒去!”很明顯,前者僅僅是交待了故事情節;而后者才是寫了人物思想和社會背景,即元朝的黑暗統治已經達到了“箭穿雁口,殺人不眨眼”,并以此為樂——剛剛殺了人就可以高高興興去喝酒——的可怕程度。我不能不對于是之讀書態度的認真、細致、嚴密、深刻所折服。
有人說:“一個不讀書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我完全贊同。那就讓我們共同用自己的行動,促使中華民族的未來更有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