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兩院院士新增選名單相繼公布。報紙上隨之便有以下統(tǒng)計數(shù)據披露:中國科學院新增的35名院士中,8成是高校或研究機構的現(xiàn)任官員;中國工程院新增的48名院士中,超過85%是現(xiàn)任官員;工程院60歲以下新當選的院士中,均有校長、院長、副院長、董事長等職務,僅有一人例外——臺灣云林科技大學的楊永斌只有“教授”頭銜,沒有行政職務。(《中國新聞周刊》2009年12月17日)
與兩個多月前2009年度國家教學名師評選被曝出90%名師有各種官銜,其中20位是高校“校座”的新聞相比,輿論對于8成新當選院士是官員,已經顯得有些見怪不怪了——對于榮譽性的教學名師頭銜,官員都不愿意放棄,更何況這個傳說中可以享受副部級待遇、一直不退休、由此登上“學術最高點”的院士頭銜,那自然是在學校與學術機構工作的官員們最大的夢想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官員們有這樣的能力實現(xiàn)自己的宏偉夢想。
曾經有一個專家給我描述這樣一條路徑:一個學識很一般的教師與研究人員,想辦法謀得了某校系主任職務,在這個職務上,他利用手法,讓系里所有(或部分)副教授、教授,都心甘情愿地在發(fā)表文章、申請課題、申報獎項時都署上自己的姓名;因此,一兩年期間,他可發(fā)表數(shù)十篇論文、撰寫幾本專著、獲得多項課題,并取得多項大獎;利用這些“成果”,他再謀得院長職位;在這個更大的平臺上,更是如魚得水……轉眼十幾年,即成就為院士。
這看似天方夜譚,卻是一條切實可行的路徑。而且現(xiàn)實之中,確實也有人這么做著。只要當官,之前稍微有一定學術積累,不出意外,這個人會很快成為“學術明星”,進而成為學術大腕。
官出院士,這甚至是當前以行政為主導的學術資源配置體系的必然。當學術權和行政權糾纏在一起之后,高校和學術機構內產生一個新的集學術與官員為一體,比學者、官員威力強大數(shù)倍的“學官”群體。何謂“學官”,不是大家所理解的學術界的官員,而是通吃官場、教育界、學術界、企業(yè)界這樣一種人物。舉例來說,某個政府部門官員,被任命為高校領導后,不出一個月,這位官員會被評為大學的教授;再接著一個月,這個官員接受采訪時,會被媒體譽為教育家;半年之后,這個官員可能巳發(fā)表幾篇論文、甚至出版一本至少是主編的圖書;期間,還有可能被改選、增補為某個校辦企業(yè)的董事長之類。也就是說,在不到半年之內,這個政府官員可在大學之內搖身變?yōu)楦辈块L級高官、著名教育家、著名學者以至著名企業(yè)家。
這種官出教育家、學者、院士的必然,同時也孕育另一種必然,教育質量必然下滑,學術風氣必然敗壞。近年來,高校已經意識到行政權與學術權不分的嚴重危害,一些高校也在構思分離機制,但在構思或實踐過程中,一個關鍵點始終未被觸及,即從利益回避出發(fā),一旦某個學者擔任學校領導崗位,將不得再從事學術,學術和行政必須兩選一,而不得均沾。這是世界一流大學和國際學術界的基本規(guī)則。否則,就無法避免行政力量用權瓜分教育資源與學術資源,制造教育評價與學術評價不公平的問題。
中國工程院負責人曾說,沒有規(guī)定說官員就不能當選院士。院士增選的標準是統(tǒng)一的,“只重表現(xiàn),不論身份”,無論他在哪一級領導崗位,評審都嚴格按照程序,只要他在相關領域做出了杰出貢獻,達到了院士評選的標準,就可以當院士。這貌似很有道理,但是從捍衛(wèi)學術的尊嚴出發(fā),這違背了基本的行政與學術分離的原則,最終導向的結果是,所有學者追逐官位,并通過官位實現(xiàn)“學術理想”。我國迄今已有兩院院士近2000人,可是,其中有多少是大師級人物?我國的科研國際競爭力又是如何呢?這難道不值得代表最高學術榮譽的兩院反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