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愁書(外一首)

我們童年時數過的星星孩子

們已無法目睹

它們仍在天上照耀，并不在

乎我們是否看見

地球上的事情更加糟糕。譬

如枯竭的泉眼

消失的魚類。一個蝴蝶的離去

仿佛一個斑斕的夢境被徹底

遺忘

被弄臟的水，澆灌出的谷物

和果子

帶著大地的疾病和傷痕。而

農夫

仍不斷向土地噴藥。圓月像

白色花在擴散著

孤寂和冷光。人們制造了各

式各樣的水杯

但再也喝不到干凈的水。人

們建筑了

高大寬敞的房屋，但再也吸

不到新鮮的空氣

飛機掠過屋頂的上空，它模

仿鳥類的飛翔

而發出巨大的轟鳴。一系列

新機器的誕生

使人類因快樂而傲慢。一只

螞蟻被踩死

一棵草被割掉，一棵樹被砍伐

這并非與你無關。你以及你

所看到的一切

都是一塊鱗片，它們曾分布

在一尾大魚的表面

而已經脫落。所有生靈都是

同一棵大樹上的葉片

有的萎落，有的仍懸掛于枝頭

更快。更多。更方便。一陣

現代性的風暴

卷過地球上的每一個國家

大自然崩潰于一個開水壺的

蒸汽

塑料袋、舊輪胎和廢棄的電池

將長出另一片罌粟花。唉，

土地已瀕臨死亡

為了滿足享樂，有更多的新

產品上市

而欲望仍無休止地膨脹

科學家發明電燈也發明了電椅

制造火車也制造了火炮。只

要還有一枚核彈

沒有被銷毀。地球上的所有

生靈

就不可能擺脫恐懼。一個在

瓦爾登湖畔種豆莢的人

在一百年前預言:人類創造

的大多數

荒謬而多余?一個坐飛機的人

未必比一個騎馬的人更加快樂

一個現代人未必比一個唐代

人更加幸福

一個渴望生活在過去年代的人

他無法排遣的憂郁，像土地

無法消除的污染。

秋夜懷鄉

那些泥土、石頭、草木和蟲豸

是一個整體

而構成山林及其樂園。那些

溪流、池塘和水井

是一個整體，它們來自同一

個源泉

而像一面鏡子被擊成碎片

只能將零星的天空映照

那些屋舍、田壟和果園

是一個整體，村莊像一艘舊

木船

軋碎了白燦燦的蘆花

哦，秋風吹起，屋頂上的茅草

被月光壓斷

菜園里的白霜，又細又勻

給芥菜帶來了甜味

電燈、月亮和螢火蟲是一個

整體

它們像閃光的錐子

使黑布袋般的夜色出現了漏洞

那個搬木凳坐在天井上亂翻

舊書的人

一抬頭，就發現了林梢、遠山

和天空

是一個整體，它們構成了一

幅陳舊的古畫

他借助不可知的光亮——

看到了畫面的大片留白、山

石與荒村

以及影子般的畫中人

是一個整體。一只鳥從幽暗

林間飛起

你沒看到任何翅膀，只聽見

飛翔的聲音。

責任編輯 白連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