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月亮的臉

月亮的臉一天天圓了，圓成了一面明鏡，高懸在廣袤的夜空。如水托著腮與明鏡對望，望見自己的臉瘦了，瘦出了一圈心思。

這個月圓的夜晚，藍添會陪另一個女孩看月亮的臉嗎?

如水與藍添曾是這棟公寓里相鄰的房客。房客很多，男男女女出出進進，平時誰也沒空多瞧誰一眼。難得一個休息日，要么蝸居在家上網，要么出門找朋友Happy，經常是鐵門緊閉老死不相往來。

每逢佳節倍思親。中秋節的晚上，如水站在陽臺上對月凝眸，請月亮捎去她對家鄉親人的思念。月亮的臉不時被云彩遮住，像極了害羞的少女蒙著面紗。如水的身影在月色中朦朧成一幅剪貼畫。

隔壁陽臺上坐著一個人，時而望向月亮，時而低頭繪畫。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掃描到如水的剪影，靜謐中流淌著青春的律動，純美中散發著神秘的芳華，他終于捕捉到了理想的畫面。

夜風有點涼，如水轉過身，發現了那雙眼睛，嚇了一跳。你在偷窺我?

沒必要偷窺，他說著，大大方方站起來與如水對視。那是一雙明澈的眼睛，看不到一絲雜蕪，如水放心了。

送給你。他用晾衣桿夾遞過來一幅畫。畫面上有一個女孩婀娜的身影，正舉頭望月，皎潔的月亮與朦朧的身影形成明暗對比，簡單的黑白色襯托出無限的遐想。他為這幅畫取名為《月色如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如水很驚訝地問。

原來你叫“如水”，沒想到這幅畫我還取對名了。他不禁笑了。

如水不好意思地笑了，居然是自己的問題泄露了答案。

你是畫家吧，畫得這么好。如水由衷地贊嘆。

純屬業余愛好。

他們相識在月圓的夜晚，他說我叫藍添，藍天的藍，添丁的添。一般人看天的時候就能想起我。

好特別的名字，如水不經意地抬頭看天，果真看到了一張臉，藍添。

有月亮的夜晚，如水就會出現在陽臺上，藍添也會不期而至。兩個人站在各自的陽臺上，一邊望著月亮，一邊聊著喜歡的話題。

月亮細細的，藍添說它是如水的眉。月亮彎彎的，藍添說那是諾亞方舟。

如水調皮地問他，你說哪天的月亮最美?

藍添假裝思考了一會兒，為難地說，環肥燕瘦，難分伯仲。

那么你喜歡環肥，還是燕瘦?

都不喜歡，我只喜歡增之一分則太肥，減之一分則太瘦的如水。

藍添的眼睛里閃爍著無數顆星星，捧起如水這輪羞澀的明月。

又一個月圓的夜晚，藍添敲開了如水的門，兩人相擁著站在陽臺上賞月。

嫦娥一定嫉妒死了。藍添說。

為什么?

人間又多了一對鴛鴦啊。

如水依偎在藍添懷里，幸福地笑了。

月光悄悄拉起一道帷幔，讓一對鴛鴦盡情戲水纏綿。

愛情甜如蜜，如水像一只快樂的蜜蜂，為他們的愛巢辛勤地忙碌著。閑暇時，藍添陪著如水逛商場看電影，大街小巷遍布他們愛的足跡，唇間耳畔流淌愛的絮語。他們共同交織著幸福的錦緞。

生活如一頭拉磨的驢子，周而復始轉動時間的磨盤，熟悉得已無法再熟悉，新鮮得卻無法再新鮮。如水和藍添像兩塊相斥的磁鐵，怎么碰撞也碰撞不出一點吸引力。如水插上耳機聽她的MP3，藍添拿起畫筆胡亂涂鴉。

我們去看看月亮的臉吧。寂寞的時光很難打發，如水窒息得要命。

有什么看頭，怎么看月亮也不能變成大餅。藍添隨口說。

如水獨自走進陽臺，月亮病懨懨的模樣，它生病了嗎?如水找不到昔日的笑靨，心頭留下串串感嘆。

MP3里正在播放那首孟庭葦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臉》:“圓圓的圓圓的月亮的臉，長長的長長的寂寞海岸線。高高的高高的蔚藍的天，是不是到了離別的秋天。”夜風刮來幾片枯黃的葉子，書寫著秋的無情。秋天注定是離別的季節，既然彼此的心已經走得太遠，那就徹底放手吧，任他在藍天里自由飛翔。

分手吧，我們。如水說得很平靜。

藍添停下筆，沒有過多的表情。

他要離開這座城市，是怕看到那張熟悉的月亮的臉嗎?

如水幫他收拾行囊，唯獨忘記了那幅《月色如水》。

陽臺上只留下一個寂寞的身影，與孤獨的月亮為伴。

月亮的臉偷偷地改變，變得憔悴不堪。如水流淚的眼不忍多看。月圓月缺，悲歡離合，就讓一切隨緣吧!

作者簡介閆玲月:有多篇小小說見于《作品》《文學港》《佛山文藝》《小小說大世界》《微型小說選刊》等。曾獲第七屆全國微型小說(小小說)年度評選三等獎等多個獎項。出版文學作品合集《九面埋伏》等。《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