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照金紅色記憶

在照金，習仲勛是個傳奇人物，他當選為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主席時，只有21歲；在照金，那些仍然健在的紅色老人，會將你帶回70多年前那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在照金，薛家寨最為引人注目，如果說照金是北方的“井岡山”，薛家寨就是照金的“黃洋界”。

“南有瑞金，北有照金，這可是毛主席說過的。”陜西鋼川的朋友在向記者介紹照金時這么說。

在近代中國革命史上，照金是個很響亮的名字。上個世紀30年代初，劉志丹、謝子長、習仲勛等領導的陜北革命力量創建了中國北方第一個山區革命根據地——陜甘邊照金革命根據地，為中央紅軍最后落腳陜北奠定了重要的基礎。

前不久，記者一行從西安出發，前往照金。汽車經過銅川市區后，在渭北高原上不斷地向西、向北疾馳，地勢也變得越來越高。司機告訴我們：“看到山就到照金了。”

習仲勛21歲當主席

在照金，習仲勛的故事很多。

習仲勛的家鄉就在與耀縣(今耀州區)相鄰的宮平縣。據資料記載，習仲勛1926年即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 92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30年被派往國民黨軍楊虎城部警備第三旅從事兵運工作。1932年4月，他參與領導了“兩當兵變”，兵變失利后，于同年7月經富平到耀縣，找到了時任陜甘游擊隊三支隊隊長劉志丹。

劉志丹總結歷次兵變的經驗教訓時認為，“如果我們像毛澤東那樣，以井岡山為依托，搞武裝斗爭，建立根據地，逐步發展擴大游擊隊，即使嚴重的局面到來，我們也有站腳的地方和回旋的余地”，“現在最根本的一條是要有根據地”。

當時，劉志丹帶領游擊隊主力經常在外線活動，由習仲勛擔任指導員，帶領留守隊伍，在橫跨陜、甘兩省的橋山山地打土豪，分糧食，組建農會和農民游擊隊，開展游擊斗爭。1933年3月8日，中共陜甘邊特委成立，習伸勛被任命為特委軍委書記，開始創建以薛家寨為中心的照金革命根據地。

據當地人說，習仲勛經常喬裝打扮，在照金周邊活動，甚至三原、涇陽一帶也曾有他的足跡。住在三原北部邊緣的一位農民曾經告訴記者，他聽村上老輩人說，習仲勛當年經常路過他們那里，總是戴一頂草帽，像個農民。

1934年2月25日，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在南梁宣告成立，習仲勛被選舉為革命委員會主席。11月，陜甘邊特委和邊區委員會在荔園堡召開邊區工農兵代表大會，會議選舉習仲勛為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主席，劉志丹為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此時的習仲勛只有21歲，許多部門的領導都比他年長，邊區群眾親切地稱他為“娃娃主席”。

照金鎮政府一位工作人員對當年的那段歷史很熟悉，他告訴記者，習仲勛雖然年輕，但辦事老練，有板有眼，且謙虛和氣，大家都很敬重他。當時，邊區政府下轄土地、勞動、財政、糧食、文教等部門，習伸勛舉重若輕，游刃有余，顯示出了高超的組織才能和領導才能。在擔任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主席期間，習仲勛主持發行邊幣，搞活貿易，創建學校，還創辦了邊區政府機關報《紅色西北報》，制定和頒布了一系列方針、政策、法令等。

“毫無疑問，習仲勛是陜甘革命根據地的主要創建者和領導者之一。他在早期為黨的組織建設和政權建設，為邊區的革命和經濟發展，做出了許多開創性和探索性的工作。”這位工作人員評價說。

1 935年，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陜北時，毛澤東看到很多地方張貼著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的布告，下面署名為“主席習伸勛”，印象特別深刻。但此時，習仲勛已經被“左”傾機會主義分子關押起來了。1 935年11月，“刀下留人”之后，習伸勛與劉志丹、高崗、張秀山等18人首先被釋放。在瓦窯堡，毛澤東見到習仲勛時非常驚訝：“這么年輕!”

后來，毛澤東在多次談話中評價習仲勛“年輕有為”、“能負重任”，是“從群眾中走出來的群眾領袖”。1952年，習仲勛與鄧小平、劉瀾濤、饒漱石和高崗一起調入中央，并被委以重任，時稱“五虎進京”。

邊區秘密聯絡員

91歲高齡的南玉常，是記者一行在照金見到的第一位紅色老人。

南玉常老人住在照金街道東邊的一座院子里，僅幾間平房，但收拾得很干凈。老人看上去氣色很好，除了視力有些減退，身子骨還很硬朗，生活也能自理。老人說，他們兄弟二人是上個世紀30年代初從臨潼逃荒到這里的，他是老小。大哥染上了抽大煙的惡習，游手好閑，光景過得很慘。

南玉常告訴記者，照金在過去只是山口口上的一個小村子，再往前走就進山了。但是，照金又是一個交通要道，位于耀縣(今耀州區)、句邑、淳化三縣交界處，每逢趕集上會的時候，山里山外的人都會到這里來。“往北的一條路是去旬邑的，往西的一條路是通淳化的。那時候，照金只有十幾家人，住的都是草房和瓦房。”老人說。

據老人回憶，照金本來地處窮鄉僻壤，人少地廣，但在1929年那場年饉(民間俗稱民國十八年年饉)后，陜西關中及山東、河南、四川、山西等地災民大量流入，照金人口一下多了起來。“但窮人的日子更難熬了，賣兒賣女、逃荒要飯不說，土匪還經常出沒，許多農家被搶后幾乎是家徒四壁，顆粒不剩。”當時，照金地區的土地多為縣城幾家地主和距這里不遠的香山寺的僧人所有，南玉常和大多數當地農民一樣，靠佃租土地為生，每年需將總收成的三至五成繳付地租。

1936年后，南玉常成為了陜甘邊紅軍游擊隊的地下聯絡員，平時和村上的人一樣下地干活，上山放牛，暗地里為游擊隊探聽消息，通風報信。

南玉常說，早在1932年，劉志丹、謝子長領導的陜甘紅軍游擊隊就來到了照金。那是一個元宵節的晚上，照金街頭敲鑼打鼓，耍鬧社火，紅軍游擊隊趁機將民團包圍，繳了他們的槍。游擊隊還召集群眾發表講話，散發傳單，告訴當地老百姓， “紅軍是窮人的隊伍”，“紅軍為窮人辦事”。

資料表明，此后，紅軍游擊隊多次來到照金，并在這一帶張貼標語，發動群眾，領導當地農民“打土豪，分田地”，抗捐抗稅。在照金游擊隊的配合下，紅二十六軍先后摧毀了照金地區及周圍反動民團的據點，并出擊旬邑、淳化、三原、同官(今銅川)等地，攻打焦坪(宜君)、香山(耀州)，襲擊鐵王、通潤(淳化)等，都是當時很著名的戰役，在當地影響很大。短短一兩年的時間，就逐步形成了以薛家寨為中心，東達高山槐，西抵黃花山，北到王家溝，南至桃渠塬，橫跨耀縣(耀州)、淳化、甸邑三縣的照金紅色根據地，面積達2500平方公里。從這時開始，照金漸漸成為一個戰略要地。

由于照金的特殊位置，各種勢力在這里明爭暗斗，形勢非常復雜。南玉常說：“住在同一條街上，啥人都有，弄不好就有掉腦袋的危險。”南玉常與游擊隊一直是單線聯系，他說那時街道上肯定還有自己的人，但互相都不認識。

南玉常老人回憶，他還見過習仲勛。習仲勛和其他幾個人一起到他家里來過，打扮得像個進山做生意的。很多人過后才知道那就是習仲勛。

照金解放以后，南玉常的身份才公開了，并先后擔任過村長、村支部書記、鄉長等職。一直與他保持單線聯系的那位同志，后來隨部隊解放大西北去了，他們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面。

說起現在的生活，南玉常老人非常滿意。他的8個孩子都已成家立業，政府每個月給他發300元津貼，逢年過節都會有人來慰問。現在小兒子的兩個孩子也大了，一個在鎮上的煤礦上班，一個在上海打工。

南玉常的小兒子在街道上有兩個寬敞的院子，都是兩層樓房，但南玉常老人不愿住樓房，堅持要住老宅子。“這里離街道遠些，安靜，空氣也好。”老人說。

游擊隊里的神槍手

見到張彥才老人之前，鎮上的工作人員已向記者介紹過，這位老人曾經是跟著劉志丹“鬧紅”的娃娃兵，參加革命時才11歲，今年已是87歲的高齡。

但是，記者來到張彥才家，老人卻不在，他的老伴說放羊去了。老人養了兩只奶羊，一早一晚都要拉到山上去放。

第二天，記者才見到了張彥才。眼前的老人雖須發皆白，但腰桿筆直，耳聰目明，話語不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言談舉止間仍流露出一種不怒自威的軍人氣質。記者心里暗嘆，身體這么好，難怪還能上山放羊。

說起昔日當娃娃兵時的歲月，老人顯得很興奮。他說，娃娃兵大部分都是窮人家的孩子，他們跟著部隊到過淳化、旬邑、耀縣很多地方，每到一個地方，除了站崗放哨，跑腿送信，更多的是幫助部隊搞后勤和傷員護理，有時也給首長牽馬、喂馬。“劉志丹、習仲勛和高崗，我都見過，還給他們牽過馬。”張彥才說。

其實，當時娃娃兵的正式稱呼是“少年先鋒團”。據陜甘邊照金革命根據地紀念館的宣傳材料介紹，1 932年3月，中共陜西省委向中共中央報告了陜甘游擊隊的情況，申請陜西組建正式的紅軍番號。同年4月，中央批準陜西組建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六軍四十一師，到1 2月24日在宜君縣轉角鎮(今屬旬邑縣)舉行改編授旗典禮時，部隊被正式命名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六軍第二團”。紅二團團長是王世泰，下轄步兵連、騎兵連和少年先鋒團等組織，全團共2D0余人。劉志丹曾于1 933年1月至8月擔任紅二團參謀長。

據張彥才老人回憶，在部隊正式改編之前，陜甘游擊隊在照金一帶名聲很大，最有名的一次戰斗是消滅了進攻照金的富平、同官(今銅川)、耀縣三縣民團武裝，打死了民團總指揮黨謝芳。

紅二團成立后，紅軍在著名的香山寺為窮苦老百姓開倉分糧的故事，一直在當地流傳。據當地老人說，香山寺當年規模很大，寺中僧尼近千，土地10萬余畝，地跨陜、甘兩省。該寺以收租為大宗收入，據傳“藏糧溢囤，存布盈庫”。1 933年初，紅二十六軍二團路過香山寺，數千饑民聚于寺下，有群眾下跪攔道，哭求紅軍“主持天理”。于是，紅二團決定在香山寺開倉濟貧，四方群眾聞訊趕來，前后約有10萬余人分到了糧食。

照金革命根據地的迅猛發展，驚動了當局。1933年5月，國民黨調集10個團的兵力，對照金發動了第二次圍攻。由于時任紅二十六軍政委杜衡的錯誤決定，致使部隊主力損失慘重。同年10月，敵人再次以4個正規團和6個地方民團共6000余人對照金根據地發動了大規模進攻。為了保存實力，紅二十六軍分路突圍，撤出照金，北上南梁(甘肅省華池縣)，創建了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新根據地。

“部隊開到南山去了，我們太小，跟不上，就留下了。”張彥才老人說。

到解放前夕，張彥才已是當地有名的神槍手。老人最富傳奇色彩的故事是，親手擊斃了一位惡貫滿盈的土匪頭子。當時，解放區政府命令張彥才除掉這個在當地作惡多端的土匪。“因為只有我能找到他，只有我能對付得了。”張彥才老人說， “他也知道我在找他，我們過去都認識。但這是上級交給的任務，必須完成，我不干掉他，他可能就要收拾我。”

張彥才回憶說，他白天晚上，吃飯睡覺，都槍不離身。有一天，他正在床上休息，這個土匪突然推開門，提著槍指著他，要他放過自己。由于距離太近，槍雖然就在床上放著，但他來不及舉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土匪端著槍跟他說話。土匪最后沒敢開槍，一步一步退著出了房門，一路朝山里跑去。他翻身下床提著槍趕緊就追，一直追到耀縣的爺臺山。在200米開外，他勸說土匪投降，對方不聽，繼續往山里跑，他手起槍響，土匪應聲倒地。

張彥才說，當時很多人追上來，看見土匪倒下了，但到底死沒死，誰也不敢斷定，更不敢上前去看。最后還是一個放羊的傻子走過去，從草叢中撿起了土匪的槍，大家才知道土匪確已被擊斃。

后來，張彥才擔任過民兵連長、鄉長、縣武裝部民兵營長等職，是個雷厲風行、辦事干脆的人。1976年，全家從下坪寨搬到了照金村。如今張彥才的兒子張志貴已經60歲了，前年花了七、八萬元將舊房翻修一新。張彥才老人說，現在的日子越來越好，自己沒有什么困難，政府每月給390元補貼，夠自己零花了。

紅色“心臟”薛家寨

“如果說照金是北方的井岡山，薛家寨就是照金的黃洋界，那個險呀，簡直可以與華山相比。”去過照金的人曾這樣對記者說。

薛家寨距照金街道約20余里，是照金革命根據地的中心，也是昔日陜甘邊區特委、蘇維埃政府和紅軍游擊隊的后方基地。

其實，薛家寨并非什么村寨，而是一座險要無比、易守難攻的山峰。山峰的東、西、南三面皆為懸崖峭壁，只有北面山根下的一條小路可通山上。山上地無一畝，房無一間，原本無人居住，但山頂有幾處天然巖洞，大的有上百平方米，小的僅可容身。當年紅軍游擊隊來到這里后，將山上的巖洞加以改造利用，據守天險，安營扎寨，薛家寨從此名聲大震。

薛家寨視野開闊，通往照金方向和柳林、廟灣方向的道路盡收眼底。從戰略意義上講，薛家寨進可南下耀縣、淳化一帶，退可進入宜君、旬邑以及甘肅的正寧、華池一帶的山地。而且薛家寨的周邊土地肥沃，物產豐富，在這里竟能看到北方山地很少見到的水田，難怪當年的災民大量涌入距此不遠的廟灣鎮香山寺附近。

據當地人說，當年根據地軍民據險筑堡，將薛家寨山頂上四處較大的巖洞依次稱為一號寨子、二號寨子、三號寨子和四號寨子，每個寨子都是上山的必經之地，分別設置關卡，派兵把守。其中，四號寨子最為險要。此前聽向導介紹，四號寨子“比華山還險，平常人看一眼腿都發顫”，記者半信半疑。來到四號寨子跟前，才知向導所言不虛。

要到達四號寨子，必須經過一段峭壁，峭壁上的路極窄，僅容一人通過，最危險處須弓著腰，側著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腳下的山體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目前，四號寨子尚未對外開放，這段路也沒有任何保護設施。記者通過后，回頭再看，不由得一陣后怕。

向導侯先生告訴記者，四號寨子是薛家寨最后一道寨子，當時游擊隊的重要領導和邊區機關都在這個寨子上。 “游擊隊在山上還建起了紅軍醫院、被服廠、修械所、倉庫等，修械所主要是為紅軍修造槍械、子彈和手榴彈，據說也能配制炸藥，最多時山上有六、七十名工人。被服廠有二、三十名婦女，主要負責縫制軍服、照顧傷員、漿洗紗布，那時也叫婦女游擊隊，經常幫助游擊隊站崗放哨。”

在山上，向導還帶我們找到了隱沒在雜草和樹林中的李妙齋的墳墓。據向導介紹，李妙齋是薛家寨游擊隊的總指揮，一次因叛徒出賣，反動民團偷偷從后山摸上來，襲擊了薛家寨，李妙齋率眾與敵人展開激戰，不章中彈身亡。后來，游擊隊就將他安葬在山上，他因此成為陜甘邊革命根據地106名烈士中惟一一位長眠在薛家寨的英雄。

如今的薛家寨已經成為照金紅色旅游景區的核心景點。為方便游客參觀，景區新修了一條臺階山路，可以從山下直通二號寨子。這條臺階路雖然便捷，但直上直下，如同天梯，從山上向下看，不由得讓人心驚目眩。據景區建設監理單位的一位張先生介紹，薛家寨的四號寨子有可能要修一條纜車路線，目前正在考察和論證階段。

作為全國“百個紅色經典旅游景區”之一，照金陜甘邊革命紀念館已被陜西省委確定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和省級國防教育基地，同時也是銅川市黨員教育基地和革命傳統廉政教育基地。

2006年，照金紅色旅游景區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經陜西省發改委批準立項，項目總投資2880萬元，其中一期工程計劃投資2000萬元。目前，通往薛家寨、陳家坡、香山景區的道路建設，照金紀念碑等項目已全部完成。景區工作人員說，隨著景區設施的不斷完善，現在到照金旅游觀光和接受革命傳統教育的人數正在逐年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