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庭即今天的吉木薩爾,是新疆北邊的一個小縣城,這座邊城小鎮曾經是歷史上威震四方的北庭都護府,如今卻默默無聞地靜靜守候滄海桑田,不容庸人自擾。但在歷史的洪流里容不得等待,一切都是轉瞬即逝,繁華背后亦只是后人淡淡的嘆息。
當年,北庭是絲綢之路上一顆璀璨的明珠,也曾經聲名顯赫。如今,在浮光掠影中,它漸漸透著一些神秘,又因為出土了恐龍化石而變得更加莫測,事實上,它對過去的輝煌有著細密的記憶,有著對曾經擁有美好歲月的深切留念。風沙可以掩埋歲月的滄桑,也可能在某天突然全部蘇醒。那些歷久彌新的光輝歲月終究會給我們一些線索,在某個時間,某個有緣人掀開那塵封已久的文明歲月之頁,故事畫卷就如涓涓細流融入心間,映入人們的眼簾。
有些機緣總是千載一瞬,在無形的引領下聽從心的召喚,憑直覺來到了夢寐以求的北庭,看著繁華逝去、風霜千年的邊塞小鎮,心情始終感覺有千年的蒼涼。
雖然已近午后,我們還是堅持要去吉木薩爾縣的千佛洞請一炷香,求一份平安。千佛洞與曾經游覽過的許多廟宇截然不同,那些常年煙霧繚繞的皇家佛院和這個縣城里破落的廟堂形成鮮明的對比。我突然心生感慨,覺得在四野皆為雪山包圍的荒原上這樣傲然獨立的寺院更有它的風骨和硬朗。虛掩的古舊門板無法阻擋凜冽的寒風。小廟里只有一位40歲左右的住持終年默默地守護、虔誠地打掃。橫梁上的鴿子窩顯得特別溫馨,給小廟增添了幾分暖意。住持告訴我們,每逢冬季夜晚,鴿子們必然歸來,相擁在橫梁上一起取暖歇息,而春夏時節鴿子們就無處尋蹤了。守著這樣荒蕪而深寒的小寺,僧人棕黃色的僧袍已經洗得發白,顯然是經年累月了。
進入正殿,寒意襲人,真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側屋是僧人的居所,門外堆著木炭,忽然對僧人肅然起敬,冰雪覆蓋的北國冬日,是什么支持著一個清貧的僧人對這樣一座小廟如此堅守?佛祖是否知道呢?他修行的只是自己的那份執著,不為所動,年復一年,日復一年。他那么平和而從容,淡定而穩重,不驚亦不惱,謙和地為我們講解。我們平日為俗世所擾,但是在這樣的風景中全然能夠感受到肅穆和靜默。雪的寬容將一切渾濁皆著白色,心底也陡然清澈許多。突然聽到千年前的誦經聲劃破長空,悠遠綿長,仿如天籟之音,不絕于耳。
破落的寺廟經歷了千年風霜。僧人篤定地告訴我,千佛洞已經有1129年的歷史了。其實這座寺院的修建年代連歷史學者都無從考證,只是聽一代代留守的僧人們口口相傳至今。但那千年的誦經聲卻越來越迫近,那清脆的木魚聲伴著僧人的孤獨,這樣小的寺院,是真的只有一人居住就夠了。就如同僧人的心,全因佛祖占據著,其他的欲求和私念統統都被隔在外面無法進入。
寺院最古老的部分就是后邊靠山的神龕和洞窟了。洞窟其實并不高,也不深,呈“回”字形,僧人在講解,我在旋轉,佛祖在周身,仿佛我的一舉一動都被佛祖所關注,仿佛這個短短的回廊回蕩的始終是千年不散的吟誦,凹凸不平的山體墻壁自然成為一個個神龕,供奉著大小神佛,據說都是當地信眾捐贈所至。而在回廊后部,側臥著一座佛像,身長有4米左右,雖然不是千年前最原始的那尊佛像,但是這修復后的形態也讓人覺得只有在這樣的廟里才能夠有這么瀟灑隨意的佛祖,不像其他寺院里正襟危坐的佛祖,在這樣遙遠的小縣城里,佛祖是不是偶爾也能夠休息放松一下呢?身后的壁畫雖然已經褪色,但是那塊斑駁的墻壁卻是僅存的千年珍藏,毫無修飾。
參觀完了寺院,一定要向佛祖許愿,磕頭跪拜。聽說在這里許愿非常靈驗,突然很緊張,又很慎重,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叩拜,佛祖才能夠聽到自己的心愿。省去很多的繁文縟節,我們心有所愿地跪拜,香煙裊裊,真的感覺自己的愿望飄向佛祖,飄向悠遠的千年之外,心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凈化。
戀戀不舍地離開千佛洞,突然覺得環山的千佛洞似乎是一方圣地,冥冥中召喚我們至此,然后給我們一段物是人非的緣分。佛祖拈花、迦葉微笑的境界雖然我不懂,但是我就是那樣靜默地在心中莞爾一笑,心情微微蕩漾。
西大寺也是北庭都護府的一處勝景,可惜因為過年閉關,只能在暮色中遠遠眺望它的輪廓,如同莫高窟形制的西大寺與莫高窟的不同在于:它平地而起,在無山的地上用土壘建起一座三層的佛窟,遠遠望去已經相當宏偉了。
昔日繁華的北庭大都護府,那些川流不息的商旅和外交使節,那些佛教文明時代的輝煌都如同過往云煙灰飛煙滅,而我們今天固執地來了,滿意地歸去,來到一座有故事的縣城,撥開千年塵埃,看清它文明的前身,人生亦是如此,哪里能夠永葆繁華?能夠做到的也就是記住歷史,記住曾經的輝煌,去開創更美好的未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