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國甘肅隴中隴東、寧夏西海固和陜北一帶,流傳著這樣的故事:有位鄉長聽說縣長要來檢查工作,便洗了一把臉,后縣長因故未來,鄉長為此后悔了好一陣子。
在城市中,便捷的用水早已習以為常,只需輕輕一觸,就可獲得清澈的水流。很多人可能感受不到對于淡水資源的渴求,因為生活中還沒有缺水的經歷。
但在中國西部缺水地區,孩子們上學之前只能噙一口水洗瞼,這樣的洗臉方式是我們無法想像的,然而,很多孩子甚至一些大入每天就是這樣,原因只有一個:缺水。
告急
在人類共享的這個藍色星球上,目前比較容易利用的淡水資源,主要是河流水、淡水湖泊水以及淺層地下水。這些淡水儲量只占全部淡水的0.3%,占全球總水量的十萬分之七,且分布非常不平均,大約有65%的水資源集中在不到10個國家。而我國人均淡水資源不足世界平均水平的1/3,是全球人均水資源最貧乏的國家之一。尤其是中國西部甘肅、寧夏和陜北一帶,平均年降雨量只有300毫米左右,蒸發量卻高達1500~2000毫米。
在淡水極端珍貴的同時,人類的浪費卻是驚人的。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在發展中國家的大城市,飲用水的一半透過裂縫滲入土壤,僅我國每年自來水的漏失量就達10億多噸。此外,全世界每天約有200噸垃圾倒進河流、湖泊和小溪,其中水資源豐沛的美國,40%的水資源流域被加工食品廢料、金屬、化肥和殺蟲劑污染;歐洲55條河流中僅有5條水質差強人意……
伴隨著人口激增、生產活動的更加活躍,巨大消耗和相對有限的水資源之間出現巨大的缺口。在傳統社會中,女人和兒童不得不為這個缺口承擔不成比例的重任。
艱難
在中國西北山區,隨處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象:馱著水桶的毛驢,排隊打水的孩子和女人。由于男勞力的大量外流,婦女成了生產和家庭的主力,也成了干旱最直接、最深重的受害者。生活在中國甘肅省東鄉族自治縣當土村的馬鳳英52歲了,從嫁到這個村上就開始背水,每天七八個小時,生命中三分之一的時間就走在背水的路上。
除了背水,她們還必須想辦法以有限的供水保持基本家庭衛生,同時避免飲用和做飯的蓄水受到污染。對于重厭市開縣左元村婦女丁安菊來說,水是個可怕的字眼兒。她22歲生下一男孩后,第3天就到2公里外的地方去挑水。過度的勞累讓丁安菊患上了嚴重的婦科病,孩子后來也夭折了。
據統計,全世界缺乏安全飲用水的結果是每天有6000人因此喪命。在過去10年,痢疾殺死的兒童比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所有戰死的軍人人數還要多,這種腸道疾病的主要發病原因就是沒有干凈飲用水。為了喝到干凈的飲用水,在發展中國家,有超過25%的家庭去購買比自來水貴得多的飲用水,極端情況下這筆開支占整個家庭開銷的1/4。但這就是數億人每天必須面臨的艱難問題。
嚴重缺水的惡劣狀況,已導致世界各缺水地區的農民生活艱難、生產原始、教育落后、婦女的患病率和新生兒死亡率居高不下。甚至在非洲散布于乍得東部炎熱沙漠中的難民營,來自達爾富爾的婦女難民,如果哪一天錯過了在一個公共取水點取水,或者被擠出接水的隊伍,這個家庭就可能無法生存下去。為此,婦女們被迫冒險偷入當地社區尋找水,結果是常常遭到暴打或強奸。
英國內閣大臣約翰·里德(JohnReid)認為:“水資源和農業用地的匱乏是導致達爾富爾悲劇性沖突的重要因素。”達爾富爾的婦女難民們的處境使人們必須清醒認識到,水危機很可能會比糧食危機或石油危機更早到來。
為了解決水的問題,在中國西部,盼水人想出了在地下修建水窖的方法來蓄集雨水以解決當地缺水難題,但如不對這種水窖的內部進行混凝土硬化,會很快出現滲漏,而且絕大多數家庭無力承擔水窖建設的費用。
拯救
1993年,第47屆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確定每年的3月22日為“世界水日”。2000年聯合國又提出千年發展目標:到2015年將無法持續獲得安全飲用水和基本衛生設施的人口比例減半。
破解水資源危局的緊迫,不僅在于其資源自身的緊俏,更在于,對水管理的迫切需求和對女性權利保護的相互交錯帶來的問題。
一個文明的社會,必然是一個女性進步發展的社會。婦女發展是全球經濟和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全球幾億貧困人口中70%是婦女。
1995年世界婦女大會的《行動綱領》將貧困確定為婦女問題的核心,呼吁各國政府和多邊發展機構以貧困婦女為目標,全面改善社會經濟條件和政策以減輕婦女的貧困。
為配合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和中國政府提出西部大開發戰略,面對西部地區資源性缺水、工程性缺水和水質性缺水的不同狀況,面對貧困母親充滿悲劇色彩的背水生活,時任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會長的陳慕華無法讓自己保持沉默。2000年,陳慕華親自倡議發起“母親水窖”大型公益項目,面向社會募集善款,為當地捐修混凝土構造的水窖或小型集中供水工程,幫助當地人特別是婦女迅速擺脫嚴重缺水困境。
“沒水的女人是蔫葉子,有水的女人是花兒。”甘肅東鄉族自治縣婦女葉子曾在她用水窖水灌溉的蔬菜大棚里說。有了“母親水窖”,吃了幾輩子土豆的地方長起了蔬菜。當土村一位102歲的老人,每天起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拄著拐杖到大棚里去摸一摸新長出來的瓜。執拗的老人一定要把村子歷史上結的第一個金瓜,托人帶到北京送給陳慕華。
2002年12月,在接受中央電視臺《東方之子》欄目的訪談時,陳慕華動情地告訴記者:真想親自去水窖項目實施地看一看,可惜年紀大了,已經不宜遠行了。